第三十章 船長(三)(2/2)
「那幫孫子,王八蛋草的,老子都不稀罕搭理他們。我船長的名號在這地界叫響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吃屎呢。」
「跑我這兒抖威風來了?下午咋不見你狠啊?我納悶了,百家姓里根本沒有姓船的這麼一說呀,幹嘛不承認你姓王?我告訴你,既然拉著我聊天,你實誠些,別他媽滿嘴跑火車。連自己的祖宗都不認了,你還整天嘚瑟啥?」李天疇毫不客氣,他發現對付這號人,得逮著軟肋使勁捅。
「我那shǎ bī老子姓王,跟我沒啥關係,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他姓。他媽的這個老王八蛋!」船長突然提高了音調,歪著脖子叫起來,眼圈有些發紅。
李天疇倒是沒料到船長會這麼激動,看來這姓名之爭對船長有著重大意義,他的身世乃至成長經歷一定有著難以抹去的痛苦記憶。每個人的內心,總有一些脆弱的、不願為人知的東西需要守護。自己卻故意的在船長的傷口撒了把鹽,是否有些不厚道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船長的情緒逐漸平靜,「哥,你是個好人。這輩子除了養父外,你是我碰的唯一一個實誠待我的人,和你一塊呆著,我覺得踏實,這是實話。
「也不怕你笑話,我從小沒見過我爹媽,我是被養父帶大的。我親爹姓王,還給我起了個什麼狗屁名字叫王仲,這些都是我記事兒以後養父親口告訴我的。媽的,這管生不管養的王八蛋。」船長說到這裡,又狠狠的罵了一句。
李天疇皺皺眉頭沒有插話,只是幫船長把煙點著了。
「養父是個海員,那時我太小,為了照顧我,他辭職改行了。養父拉扯我很辛苦,到處打工,他人老實,也沒有什麼手藝,所以儘管很拼命,我們倆也只能混個半飽。我小時候總遭人欺負,每次被人揍,我都不敢告訴他,慢慢也習慣了。
「我學後,花銷大了。勉強支撐了幾年,實在沒辦法,養父又回去做了船員,每次出海把我丟在鄰居家。鄰居家那個女的不是個東西,收了錢還不讓我吃飽。他一回來,我告狀,養父沒辦法,只得同意我一個人呆家裡。沒人管了,我到處瞎混,也沒心思學習,勉強混了個初畢業後,去了讀了一所職高。
「可是好景不長,高二剛完的時候,有一次養父出海,船遇難了,再也沒回來。只剩下我自個混了。養父是個大好人,一直對我很好,沒娶老婆,也沒要求我改姓。可惜我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船長說到這裡,倒是動了真情,眼淚啪嗒啪嗒的。
還真沒想到船長會有這麼苦難和曲折的身世,李天疇唏噓不已。
「這些年你是靠啥過活的呢?」李天疇又遞給船長一支煙。
「剛開始還好,養父給我留了點錢,把剩下的一年職高給對付過去了。畢業後,街道的人把我介紹到一個小印刷廠當學徒,在廠里我倒是學了點繪畫設計之類的東西。可廠子太小,也一年多給倒了。我開始到處打工,飯館裡跑堂,在髮廊里當學徒,幹過好多不同的地方,可能是我人太笨,再加也有點那個,嘿嘿,總干不長。
「後來乾脆自己幹了,跑到公園給人畫頭像,不過掙不到錢,我還自學了一點……那個相術。以前我是不會在自家門口擺攤的,沒辦法,現在不是日子緊嘛,反正這麼飽一頓飢一頓的混到現在。」船長說到後面竟然有了一些不好意思。
「還相術?騙人術吧?你別急著吹,我可不想和你糾纏這個問題。我問你那個臭蟲是怎麼回事?你騙的錢,怎麼跑到臭蟲身了?」
「騙人?這話太難聽了,我這兒可是技術活兒,你不明白這相術的神……」
「打住,你直接告訴我臭蟲是怎麼回事行,別扯別的。」
「臭蟲,呃……臭蟲是一個小屁孩,至於咋回事,這個說來有些話長。」船長吞吞吐吐,表情又開始糾結,似乎一提到臭蟲,船長的伶牙俐齒笨拙了許多。
既然船長不願意說,李天疇也不勉強,他感到一陣陣困意襲來,忙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回去睡吧,我明天還要趕早,咱們有空再聊。不過你既然沒把我當外人,我也講幾句心裡話,別老這麼吊兒郎當的成天瞎混,找個工作干是正經。你的養父如果活著,看見你現在這副德行,非把你丟到海里餵魚去不可。」
「那是,那是。這不,我也正琢磨這事兒嗎?可我也會個算命、畫像啥的,其他的東西兩眼一抹黑,工作不好找呀。」船長連忙點頭附和著,但卻沒有絲毫走人的意思。
「找時間再和你好好聊一聊,不過今天我真困了,回去睡吧。」李天疇下了逐客令,見船長仍無動靜,看樣子還想賴下去。索性把心一橫,對付賴皮,那簡單加粗暴最好。他一把揪住船長的衣領子,將這廝提了起來。
「哎,哎,你這是幹嘛,我自己走,哎呦,草!疼啊!」船長大叫著被李天疇硬拽著出了門。
「砰!」的一聲,關門之後,李天疇頓時有一種極為輕鬆的感覺。
「哥,晚安啊!」門外的船長居然還整了這麼一句,把正在伸懶腰的李天疇差點整岔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