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更名保平安(2/2)
「送縣裡的醫院吧,遲了恐怕難說了。」醫生搖搖頭。
李學進六神無主,急忙跑到支書那兒借拖拉機,沒成想村里唯一的拖拉機到鎮拖東西去了,還沒回來。「這是要了我家娃子的命啊!」李學進欲哭無淚,在支書的勸說下又忙著去套驢車。
忙活到夜裡,才到了鎮,又接著換汽車,好不容易趕到了縣醫院,還沒等李學進交錢掛號,李天疇竟然醒了。
「孩子,你這是咋了?快嚇死人了。」李學進一呆,激動的差點流出眼淚,而李天疇則是一臉迷茫,渾然不知自己怎麼會出現在縣醫院。
無論李學進怎麼開導和啟發,娃娃根本回憶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滾下山坡,為什麼會昏迷。李天疇試著活動了一下渾身的筋骨,什麼毛病也沒有,不過既然已經來到了醫院,李學進好說歹說給李天疇做了檢查,身體委實沒有任何問題。這不是瞎折騰嗎?!
不過娃娃沒事,李學進也寬心了。回來的路,李學進突然想起了什麼,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把李天疇和車把式都嚇了一跳。「嘿嘿,一隻蒼蠅。」李學進扭著通紅的臉解釋道。
回家以後,李學進去了蔚雲觀,但是沒有再見到那個老道士,說是外出雲遊去了。李學進這個悔呀,咬了咬牙,再跺了跺腳,捐了個大大的香火下山了。
從此以後,李學進特別注意兩個娃娃的安全,還時不時的跑到蔚雲觀尋那老道,終未得見。興許駕鶴了吧,李學進無不遺憾。
兩個娃娃倒是沒有再發生什麼事情。一晃又是數年過去,李天疇高畢業,還當了兵,儘管最終沒能留在部隊吃皇糧,但人卻平平安安的。
但讓人心煩的是,娃娃轉業回村後三天兩頭瞎折騰,說是養殖致富,帶領大夥過好日子。可沒一次能夠長久,把個家快敗完了。
李學進惱怒不已,娃娃早已chéng rén,這牛鼻子老道說的大運在哪兒啊?蒙人呢吧?!他媽的,虧了老子的香火呀!
小山村的日子是寧靜且安詳的,農忙結束後便無所事事了,村裡的年輕人此時是最開心、也是最無聊的。大家無所事事,不是聚在一起吹牛打屁,是賭博玩撲克,賭資是雞蛋,對於貧瘠的小山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賭注了。
少數腿腳勤快的年輕人會去鎮打工,幹不了技術活兒,只能賣苦力,累得脫層皮,也掙不來幾個錢。西部山區的惡劣的自然條件,使得農作物一年只能種一季,所以這樣吃飽混天黑的日子一直要持續到來年的開春。
山裡面,夏秋之交的陽光純粹而溫暖,才到晌午,大地已是暖烘烘的讓人昏昏欲睡。李天疇隨意套著件白色跨欄,頭枕雙臂斜躺在村口的一塊大石頭曬太陽。一頂破舊的草帽遮住了他的面龐,luǒ lù在外的肌膚略顯黝黑,雙臂的腱子肉線條分明,充滿了張力。多年的軍旅生活造了他異於常人的強健體魄,但現在全無用武之地。
自從養豬棚拆了以後,李天疇也成了無業游民。他不喜歡像村里其他青年那樣吹牛賭博,也沒心思到鎮賣苦力,曬太陽便成了他農閒後唯一習慣要做的事兒。
遊手好閒的日子讓李天疇心生恐懼,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廢了。在如此偏遠、閉塞的小山村里,什麼理想抱負統統都是痴人說夢,遙不可及。好在他還和昔日的戰友保持著書信聯繫,多少能了解到外面世界的變化,也能時時提醒自己曾經有過的夢想。
恰恰在幾天前,遠在沿海城市的戰友吳建國的來信,讓李天疇的心思活泛起來,他眯著眼睛,享受著陽光,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離開部隊實屬意外,但也非常無奈。在實戰訓練,李天疇失手將戰友打成重傷,並造成對方終身殘疾。經過冗長的審查後,他被軍特訓大隊退回了原連隊,入選國家精英特勤部隊的希望之門此關閉。努力想成為職業軍人的夢想也隨之破滅,沒過多久他申請復員回家了。
離開部隊的那一刻,李天疇已經整整服役了五年。他留戀軍營,但這起事件給他造成了難以抹去的心理陰影。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忌諱談及復員轉業的原因,即便是親老子變著法兒的追問,他也隻字不提。
哎,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個該死的噩夢,李天疇長嘆一聲。噩夢荒誕不經,而且來的莫名其妙,他腦海里不自覺的閃現出幾幅殘缺不全的畫面:荒涼而蒼茫的戈壁,慘烈的戰鬥,披著大袍子,如幽靈般出現的對手,無休止的奔逃,以及那可望而不可及的國門……畫面的色彩陰鬱而怪誕,唯有飛濺的鮮血殷紅刺目。他忽然心裡一抽,蹭的坐起了身,陽光刺目,已是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