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刀的對話(2/2)
直切肋下!
仿佛要將古雅人削出個筍尖兒!
要說這刀的來歷,儘管古雅人惡補了許多,仍然一知半解。
只記得【五阿彌切】這名字似乎是「北政所」持有三日月宗近時,將其改成【五阿彌切】。
而北政所正是「戰國三夫人」之一,嫁於豐臣秀吉之後,與其南征北戰,榮登攝政關白第一夫人。
在日本史中也是個不容忽視的女性人物。
繪里奈將仿刀取名「五阿彌切」,讓古雅人隱隱窺探到她的一絲野望。
不過眼下並無精力他顧。
這一刀來的又急又猛。
古雅人遵著本能的反應,掄著村正,當成重錘使。
往下狠狠一劈!
錚!
刺耳的金屬音泛出嗡嗡聲。
好似能看到兩柄利刃狠撞之下的火花!
女子氣力本就不如男子,更別提繪里奈年事已高。
接觸的一瞬間,她就先行撤力,根本沒想過與古雅人比拼力氣。
猛劈之後的抵抗,一觸即收。
饒是古雅人的反應,都被慣性帶慢了一拍。
腳下踉蹌半步。
繪里奈順勢撤刀,一腳蹬出!
嗤!
咚!
血花飛馳的聲音。
重物落地的聲音。
嗤喇喇。
一大捧鮮血冒著熱氣淋在地上。
繪里奈飛快地扯下刀柄上的繃帶給自己右臂系上個簡易的止血帶。
先行撤力的人免不了要遭受雙重力道的打擊。
古雅人的村正幾乎是壓著繪里奈的五阿彌切砍進了她的右臂,幾乎沒入了三分之一的刀身。
於此換來的戰果也頗為不凡。
壓上體重與慣性的一腳,正蹬在古雅人踉蹌的腳踝處。
看那不自然的姿勢,短期內怕是不能使力。
一臂換一腳。
繪里奈稍勝半籌。
古雅人被踹中的那刻就心道不妙。
索性狠戳地面,藉助村正紮根地板的力量,把自己扔出去。
連滾帶爬,驚險地躲過接連幾刀。
叮!叮!叮!
繪里奈得勢不饒人,左手連劈數刀,專挑腳筋位置。
刀口把道場地板劃拉出一道道縱橫。
木屑橫飛。
古雅人團著身子,雙手使勁扒拉,用極其醜陋的姿勢,翻滾騰挪。
他沒有什麼劍客的至死不松刀,但也必然要承受棄刀的代價。
他幾次試圖翻回村正旁邊拔刀。
意圖太過明顯,反而被繪里奈砍中數刀,竟壓得他起不了身。
呲!呲!呲!
後背火辣辣地疼。
一道道血線飆出,把地板染紅一片,血腥地如同屠宰場一般恐怖。
「喝!」
繪里奈大喝一聲,俯身橫斬。
古雅人只覺得瞳孔一道白光襲來。
想也不想就要蹬地起跳,卻不想受傷腳踝應力壓下,受不得大力,咔的一聲,腳下勁力如潮水般退去。
古雅人毛骨悚然,心頭髮寒。
身子一軟,竟是沒跳起來!
刀尖直奔鼻尖而來。
這一刀落實,大好頭顱怕是如同夏日西瓜,橫切出汁水飛濺,紅瓤透亮。
危命之間,古雅人全然無死亡恐懼。
身形失衡之下,張開左臂,要將這道刀光納入懷中!
噗嗤!
肋間開了個大口,血淋淋地似噴頭,剎不住地噴。
卻生生被他用肋骨和左臂夾住了刀!
巨大的動能幾乎砍斷了他第四、第五根肋骨,稍有差錯,碎骨捅入肺中,也難逃一死。
可這般危險境地,古雅人出乎意料地冷靜。
劇痛,險些讓他昏厥。
強大的耐痛和長期忍受「死亡回歸」的堅韌神經發揮了作用。
冷汗如瀑。
眼神卻亮的仿佛熾日!
左手如蛇腕纏繞,指鉤成爪,就要攀咬在繪里奈僅剩的左手腕上。
繪里奈被這突然的變故駭得一頓。
劇烈運動中她右臂一直滲血,早已染紅半身。
持續失血帶來的恍惚感和失溫感,讓她產生了幻覺。
仿佛看到一條森蚺要順著她左臂纏繞而上,咬向脖頸。
她驚呼一聲。
左臂一送,撒手前,還把刀推了勁。
古雅人吃痛,雙手卻不停。
靈巧如蟒。
撕咬下一片片皮屑血肉。
一時間,兩人貼身發起了最原始最慘烈的搏殺!
你抓下一塊皮肉。
我便重踹你傷口。
衣屑碎片,如蝶翩翩起舞。
血花濺射四方,有白骨在筋肉中隱現。
兩人都殺紅了眼,全然顧不得誰對誰錯,又是什麼紛由和身份,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
到底還是繪里奈精力遠不如青壯,氣喘間,呼吸雜亂起來,斷斷續續。
手上的力道也維持不住。
古雅人失血更多,眼前其實已經金星亂舞,周圍聚焦的景象都開始渙散。
但他依然冷麵如初,眼神堅定得可怕,仿佛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最可怕的不是兇狠,而是遠遠看不到盡頭的平靜。
繪里奈曾在談笑間毀人基業,也曾在刀光劍影中街頭求生,這般腥風血雨歷練出來的心性,居然有些懼了。
她被古雅人震住。
她不怕死,卻怕兒子變成和他父親一樣百死不悔的「怪物」。
今日,就是舍了性命,也要讓他死心!
繪里奈瞬息間做了決定——
若是不能讓古雅人害怕退縮,若是他真有斬了自己的決心,將來古雅人失敗的時候,她就算掀了鳩山,也要全力保下兒子的命!
但,若是古雅人有一絲動搖!
哪怕是面對親情的一絲軟弱。
她就是死在這裡,也絕對會掐滅古雅人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鳩山家答應她,會留給她一次行使族長權利的獨斷權。
是支持還是打壓。
全看古雅人於生死間的表現!
放棄抵抗的繪里奈,一記狠狠的頭槌,砸向【五阿彌切】的刀柄!
(來吧!兒子!)
(讓我看看你究竟會怎麼選!)
(是保命,還是擰斷我的頭!)
電光火石之間。
古雅人看到了繪里奈散亂的髮絲和著血痂,黏在臉上。
看到了藏在血絲下的那雙眼睛。
看到了那股瘋狂。
古雅人終於懂了。
(唉,偏執的日本人……)
雙手變爪為掌,托住了繪里奈的頭槌。
咔。
叮!
【五阿彌切】掉在了地上。
嗤、嗤。
血流如注。
繪美無聲地淌淚,衝過來,發了瘋地給古雅人包紮。
她仿佛失語,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嘿,兒子,你輸了……」
繪里奈虛弱地笑了笑。
兩敗俱傷,沒有贏家。
但對於她來說,平局就是古雅人的退讓,就是她的「勝利」。
她靠在兒子大腿,蹭了蹭臉,讓不舒服的血痂黏著髮絲,一起蹭下來。
「雅人啊,如果這一刻你心軟了,那麼鬣狗終有一天會拿我和繪美,當作架在你脖子上的刀。」
「若是你今天斬了我,我的遺囑里,會讓鳩山全力助你。」
「而我的死會偽裝成意外,那些蛆蟲會千方百計地打聽,等他們得知『真相』,你會變得無懈可擊。」
「嘿嘿,一個不惜弒母上位的殺胚,他們怎麼敢使些陰謀詭計?」
「瞧,一個只流傳在上層集團里的恐怖傳說……到那時,你和繪美才算是安全,你也才算是有了『規則』之內博弈的資本。」
「可惜啊可惜……」
「你從小就不聽我的……」
古雅人默默聽完母親的呢喃。
心裡暗嘆。
或許沉重的過去和悲傷,早已逼瘋了這個女人。
她能上位,畢竟是親手「埋葬」了許多人。
為了保護女兒,強硬地把繪美養成近乎自閉的大家閨秀。
為了阻止兒子,近乎選擇了自毀的方式。
她,可能真的很想一死了之吧。
「母親啊——」
古雅人幫繪里奈撩開了頭髮上的血痂。
「嗯?」
繪里奈這會眼神也有些渙散了。
「其實,是我贏了啊。」
古雅人露出整理頭髮的右手,指間握著的,正是繪里奈此前鋒利的髮簪。
他笑容燦爛。
「你看,即便我一步不退,也可以贏的。」
「選擇寬恕還是拯救,這是勝利者才有的從容。」
「而我只想讓勝利者也聽聽,聽聽『公平』什麼的……」
「你呀……」繪里奈感覺有熱流從眼睛裡溢出來。
「還真是有夠不怕死呢。」
「當然,我可是死過很多次的人了。」
繪里奈頭一偏,讓頭髮遮住自己的表情。
小聲嗚咽起來。
「你果然更喜歡你父親的禮物吧?」
響亮的擤鼻聲。
「我都是個老太婆了,除了你和繪美什麼都沒有了。」
「等到了那頭,你爸爸肯定會埋怨我,當初不肯支持他,現在又沒讓你倆過上我們期望的生活。」
「也罷——」
「老太婆瘋了二十年就攢了這麼點棺材本。」
「就拿著『鳩山』,陪你瘋最後一回吧。」
******失蹤人口回歸線*********
P.S.因為太久了,也忘了當時想要表達什麼了,還特地重溫了一下自己前面寫的。這章喻意估計是有點混亂的,過度將就一下吧。後面進入劇場版《通往天國的倒計時》,魔改劇情,恢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