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軌道人生(1/2)
瑟拉娜沒有睡好,半夜的時候,她被一陣吵鬧聲驚醒,婦女和男人在屋外爭執,混亂的話語就像疾風驟雨,她本來就聽不懂,索性就不聽,然而就算不聽,不理會,她也再沒能睡著。
她在思考如何能把鹿正康叫醒,心想著:夢境和記憶肯定是有局限性的,只要自己做出一些超常規的事情,就能讓夢境崩潰,畢竟沒發生過的事情總是需要更多注意力去處理,只要積少成多,慢慢的,鹿正康就會因為思維活躍而清醒過來。
看見這樣一條有可能的走得通的路,瑟拉娜的心情好了許多,她當即起床,從窗戶跳出去,在夜晚的城郊漫步。
過了一會兒,天要亮了,瑟拉娜回頭看到炊煙從家的方向升起,於是偷偷跑回臥室,拎起鹿頭,下樓,到廚房,倚著門框,在這個角度能看到婦女在廚灶前忙碌的背影,還有她的衰老,不過,不能用衰老去形容這種狀態,她只是頹唐,那騎單車能讓曾經的吸血鬼奔命也追不上的健碩身體,再也不那麼精力旺盛。
火光映著她面部細細的褶皺,表皮鬆弛油潤,就像蓋在木柴堆上的白麻苫布一樣,單看這體膚,沒由來就叫人覺得愁苦,好在婦女轉過頭來時,瑟拉娜見到她的眼睛是亮亮的,她非但不愁苦,反倒有種解脫的舒暢。
瑟拉娜心想,這樣的結局也不錯了,男人變心,女人絕情,從來都是這樣。
黑漆的鐵皮大門被人敲動,噹噹當,聲音很響亮,婦女皺起眉,把灶火關閉,匆匆去開門。
瑟拉娜以為是那個男人又來了,也追出去,結果,門開後,顯露出另一個男人的樣貌,穿著灰色工裝,他笑得憨厚又純良,婦女的表情卻變得真正愁苦起來,她搖搖頭,想把門關攏,灰衣的男人想阻攔,他們就憑著一扇門,互相角力,用各自的眼神來進行無聲的交流。
婦女用了很大力氣,額頭汗涔涔留下,灰衣的男人氣喘如牛,他只抵住門,沒有真正用力去推,可他的姿態就像是在和江潮搏擊的拉縴人似的,小腿顫抖,繃著臉,眼睛瞪得很大,濕漉漉。
婦女一再搖頭,終於把門關攏,鎖舌發出卡塔一聲,她脫力似的,扶著門板,脊背起伏,當她回過頭來時,臉色又正常了,對瑟拉娜揮揮手,說一句,「把飯去盛了。」
瑟拉娜捧著鹿頭往廚房走,心裡茫然於這二人的關係,她發現自己還是沒有看透婚姻的真相,至少,她猜不出剛才敲門的那個男人是誰。
這是無聲而尷尬的一餐,婦女總是低著頭,瑟拉娜又一次試著餵鹿頭吃些東西,它還是沒有反應。
飯後,婦女遞給瑟拉娜兩塊硬幣,叫她去坐十九路公交車上學,反覆叮囑要好好學習,末了,她說了一句,「別回來,找你爸爸去吧。」
瑟拉娜沒聽懂,她照例把鹿頭揣在包里,出門,沿著路走,她看到那個灰衣男人在一個巷口徘徊,他也看到了瑟拉娜,沖她擠出溫和敦實的笑容,不知為何,瑟拉娜有些怕這個表情,她皺皺眉,沒有回禮,小跑幾步,出了巷子。
沿著公路走了一會兒,瑟拉娜看到有些大車子會在路邊停靠,讓行人出入,她知曉這肯定是公共代步工具,於是也很自然得上了車。
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眼前的世界隔著一層透明的障壁,就像是在看畫一樣,遠山,田野,路,行人,樓,電線桿,一樁樁,一件件,從遠,近了,再遠離,越是靠近地平線的,就越能在視線里停留,是這樣的,離自己近的東西,反而轉瞬即逝。
瑟拉娜的腦海里總是會泛起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從來不會想這麼多,但此時卻不由得陷入了半清醒的凝思,一些關於數學,關於哲學,關於社會生活的東西,如酒缸里的酒糟一樣,隨著旋轉的酒液上浮下沉,在撲鼻的香氣里,溶解了形骸。
她突然清醒過來,車子到站,但不是學校,這裡是一個火車站,她的思維還不那麼清楚,只是跟著下車的人群走,很被動,她打量四周,這個建築非常大,但不很高,就像是森林裡的螞蟻窩,凸出地面一個扁平的小丘,無數螞蟻進進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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