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七十七章 永結同心(2/2)
雲天河委屈,「可是……」
韓菱紗驚怒不已,「沒什麼可是!不行就是不行!滿腦子都是女人女人的!你、你、你簡直氣死我了!」
琴姬哀聲道:「姑娘莫要誤會。」
韓菱紗抬頭看著她,腳下挪了幾步把野人擋在身後,雙手叉腰看她如何分辯。
那琴姬細聲解釋,「我只是答應為雲少俠唱上一曲,還未來得及告訴他不納金銀,我只想求他幫一個忙。」
韓菱紗臉上怒容頓消,卻還是轉頭白了雲天河一眼,把大傻子嚇得委屈巴巴,女俠咳嗽兩聲,「真的只是唱歌?不要錢的事兒肯定麻煩。」
柳夢璃在一旁幫琴姬勸說,「方才我聽這位姑娘撫琴,音調低回婉轉,曲意淒涼,心中更是有綿綿之痛。我想若是力所能及,我們就幫幫她吧,好嗎?」
雲天河大點其頭,「對啊、對啊,夢璃說的有道理。一個好漢三個幫!」
琴姬一個婦道人家當不起什麼好漢的名頭,但三個幫手倒是湊齊了。
韓菱紗被雲天河一句話鬧得哭笑不得,也只好同意聽聽這位琴姬的苦衷,「說來,還未請教姑娘姓名?」
「三位叫我琴姬即可,已為人婦,哪敢再以姑娘自居。這位柳姑娘說我曲意淒涼,心中有綿綿之痛,倒是言重了……」以柳夢璃平等諦聽之能,如何不知這位琴姬只是故作平靜,聽她繼續講述,「人生在世,難免有許多妄念,我有個心愿未了,怕是到死都看不破。」
一番解釋,眾人方知原委。
這位琴姬自幼有一顆散漫的心,好豪俠故事,好江湖風雪,習武練琴,小小年紀便有一身本領。自及笄後便出門闖蕩,懲奸除惡,後因精通音律結識陳州秦家獨子,與這位不通武藝的秦公子同修共好,不久便結為夫妻。婚後生活甜蜜恩愛,只可惜一來秦家公婆不喜她這個兒媳性情爽直,不似閨中秀女,二來她也漸漸厭倦凡俗生活。畢竟家事難斷,她也存心暫時出門去躲個清淨,故而真箇離開秦家,遊歷仙山,求仙問道,此後經年,劍術大進。按說這是好事,只是待她迴轉陳州,方才得知與相公天人永隔,而在他死前,家裡的老母還為他安排了一門親事沖喜,以盼他身體好轉,只可惜新婦過門不久,秦家公子便撒手人寰。
秦家公子的屍骨已經下葬,牌位卻立在湖心島的千佛塔中,琴姬只想在去他靈前上柱香,以悼哀思。求秦家網開一面已無可能,那些僧人受了秦家香火供奉,也不願給她放行,如今只有潛入千佛塔一條路可走。只是那千佛塔看守的僧眾武功高強,而她痛悔往昔,亦發誓不再用武,只當自己是一個平凡女子,故而需要好心的俠士幫她這個忙。這許多時日她都在陳州街頭彈琴徘徊,最終是引來了雲天河一行。
韓菱紗聽完,不言不語,卻是暗暗瞧了雲天河一眼,這野人神情恍惚,也不知想到了些什麼。
琴姬見狀神情黯淡,正欲告罪,卻聽雲天河忽然大聲說:「那些人真過分!我幫你!你想什麼時候去?」
此言既出,韓、柳二人都是聽從,凡是這樣的大事,三人中雲天河總是一言而定。
他傻傻不自知,隨行的兩位女子都把芳心暗許,若是平時的胡鬧還可以辯駁兩句,到了拿主意的時候,雲天河的才是一錘定音。他還羞赧地對韓菱紗道謝,覺得是她發善心。
「菱紗,你能同意真太好了,我還以為……」
「還以為什麼?把我當壞蛋啊?琴姬姐姐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們江湖兒女俠膽柔腸,見了總是要幫一幫的,你說是不是啊夢璃?」
「嗯,雲公子你把菱紗看得太嚴肅,其實她才是真正心腸最軟的那個。」
琴姬斂衽一禮,謝過三人,隨即約定在今夜戌時,湖心島千佛塔下碰面。
此番奇遇便先告一段落,雲天河等人揮別琴姬,便繼續在陳州閒逛。雲天河此人也不知是交了什麼運道,沿河而行,竟不覺領著兩位姑娘到了陳州的畫舫,這裡卻是鶯歌燕舞之地,說來倒是離弦歌台不遠。雖是白天,畫舫水榭仍有許多客人,雲天河指點江面上的樓船,傻呵呵的說:「你們看,這兒好熱鬧!」
韓菱紗大怒,扯著他的耳朵低聲威脅,「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啊。」野人一點兒不怕疼,還為了照顧韓菱紗方便扯他耳朵,特意蹲下來一些。
女飛賊小心翼翼地指著那些花枝招展的歌妓,低聲說,「這些是……不乾淨的人,還有這種地方也不乾淨,以後你不准來,知不知道?」
雲天河一愣,「為什麼?」
柳夢璃在一旁笑而不語,但周圍的雅客們可一眼瞧中這位美人,裝模作樣地湊上前來搭話。柳夢璃知道他們心裡何等想法,當即上前半步,輕輕把住雲天河的臂彎,只側身瞧著他,對來人不屑一顧了。
雲天河嗅到清冷淡雅的香氛,只覺臂彎內仿佛攏著一輪明月,沐浴光華之皎皎,令人身心舒暢不盡,他不知怎的便又紅了臉。韓菱紗見他這樣不爭氣,又小心瞥了柳夢璃一眼,當即怒火攻心,一把撲進野人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衣襟中,悶聲悶氣也不知說了些什麼。
周圍一片嘆息之聲,只有雲天河傻傻不知所措,旁人見了他的模樣,魁偉不凡,衣著考究,看著卻是個有來頭的人物,一人攜如此美眷,當真叫人咬牙嫉恨。
等看熱鬧的散去了,柳夢璃這才鬆開手,對雲天河低聲道謝,「多虧雲公子了,否則那些人糾纏不休,可有得頭疼。」
「啊?沒、沒什麼的。他們要是想欺負你,我就幫你揍他們!」
韓菱紗憋得滿臉通紅,又意亂情迷,好不容易從雲天河的懷裡抬起頭,卻也沒力氣掙開,暈暈乎乎得品味此間妙處。
雲天河仍擔憂地拍了拍她的脊背,「菱紗,你是不是不舒服,想拉肚子啊?我背你回客棧吧。」
韓菱紗一個激靈撤開兩步,朝雲天河揮了揮拳頭,他嚇得縮腦袋。女飛賊暗罵他是不解風情的死人,嘴上卻嚷著要走。
這一天午後,柳夢璃去書局購買了些蒙學的書本,又買了一套筆墨紙硯,帶回客棧教雲天河習文認字,韓菱紗趁這個時候去了湖心島一趟,她身為專業人士,當然要踩點勘察,這可是女飛賊的職業素養。憑藉一身通玄的太陰劍術,六界之內,鮮有她不能去達之處,千佛塔雖機關重重,看守森嚴,可韓菱紗卻如入無人之地,將此處里外布置看個清楚。也是一時技癢,女賊看遍了千佛塔,又去僧院各處大殿轉了一圈。
卻說千佛寺方丈與智圓僧人在一處禪林對坐弈棋,那太陰劍主所化的無形劍氣便在他們周圍打轉。那方丈淨念禪師也是修行多年的高人,卻對這一道至精至微的劍氣毫無所覺。直到二人分出勝負,復盤棋局之時,那智圓僧人忽然驚咦,「方丈,你瞧這石枰上何是多了一行字?『兩個臭棋簍子,裝模作樣』啊呀!是哪位高人留言戲弄?」
這一行字卻是被人以極鋒銳的劍氣硬生生刻出來的,淨念禪師心中一驚,仔細觀瞧,只見字跡清晰娟秀,而刻痕張弛有度,深淺有致,想來刻字之人的功力以到了劃石成粉的地步,否則如何能這樣輕鬆自在地刻下這行字?更難得是刻字之人全程不露行跡,不發聲響,竟如鬼魅造作。方丈自忖憑他多年苦修的功力,以指頭在鐵板上刻字也非難事,可想要一聲不發,半點氣機不泄,卻非他所能了。
「這位刻字的女施主,若是方便,不妨現身一晤。」方丈沉聲呼喚,起身四顧,周圍風吹草動,僧人往來,梵唱隱隱,並無絲毫異狀。智圓僧人又是一聲驚呼,「方丈!看你的後背!」
淨念禪師大驚失色,取下僧袍一瞧,後背上赫然鏤空出一行文字:大和尚心不誠,我走了,勿念。
「此人武功之高,當真稱得上震古爍今,恐怕是江湖隱退多年的武林傳奇,可瞧這些文字,又滿是稚氣。這天下何事多了這樣一個年輕高手?能在我毫無所覺的情況下在我後背刻字,分毫不傷,此誠精微入化,難以望其項背了!恐怕是劍仙一流的人物。」淨念禪師默默一嘆,感慨世道參差,忽得皺起眉,「來者不善,讓各堂僧眾檢查有無遺失,千佛塔處要加強戒備。」
智圓僧人領命便去了,只留下方丈在原地望著手中的僧袍出神。
當晚,千佛塔下炬火通明,那琴姬徘徊僧院之外,卻是不敢再前,生怕驚動那些巡守僧人,雲天河一行也乘船渡水,悄然來到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