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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〇七十二章 慕容紫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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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夜幕深深,明日降妖事宜不便細談,柳世封遣人準備客房讓韓菱紗住下,便自離去,柳夢璃同雲天河二人告別,也轉身回屋。雲天河呆呆望著她,那屋門已經閉合,他卻仍沒有回過神來。

韓菱紗心中不忿,又覺好笑,伸手在他眼前搖了搖,「看得見我嗎?」

「啊!」

「哼,人都走光了,還傻站著,想什麼呢?你肯定是看人家柳家小姐花容月貌,嘴上不說,心裡喜歡得緊吧?」

「……沒、沒有……」

韓菱紗看他遮遮掩掩不爭氣的樣子,張口欲言,心裡卻一酸,不知說什麼好,於是擺擺手,道一句晚安,便隨著柳府的侍女祿珠、祿蓉去了客房歇下。

這下,偌大後院,便只余雲天河與流水,滿地桃花與天上的星了。

他的腦子裡不斷浮現兩張面孔,菱紗的,還有那柳家大小姐柳夢璃。她們的容顏飛快地在腦海里盤旋,雲天河只想邁步去追逐,只是追了這個,那個又離得遠,反身趕回來去追那個,這邊的人兒又消失不見。

他不知自己為何變成這樣,他不知自己的心為何忽快忽慢,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悲哀。

漸漸,那兩張面孔都去得遠了,他卸下背後劍匣,取出長劍,漫步桃花林中,飄然而舞。

往常,他的劍法威勢赫赫,鋒芒畢露,往常,他的劍意如日行空,吞吐寰宇,往常,他的劍氣光耀千里,彌天極地。

而今他只是如散步一樣,繞著林間桃花打旋,手中冰玉一般的長劍隨閒揮灑,就如小兒揮舞手中木枝。

這樣純稚無邪的劍舞,雲天河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使過。自從他得到神劍傳承,心裡無時無刻不被磅礴深邃的劍理充塞,這劍理可以解析萬事萬物,讓他無所不能,讓他能在其間窮盡一生都不至於無趣。

但他此時卻只用小孩子的劍法。

他此時就是一個小孩,不懂什麼神劍,不是什麼絕代劍仙,沒有什麼玄奧的劍意劍法。手裡的仙劍也仿佛只是一根隨處可見的枯枝。

雲天河就這樣曼步而行,漸入佳境之際,眼前又出現了那兩個人,遠遠站在桃林的兩端。

「韓菱紗」朝他招手:呆瓜!快來呀!

「柳夢璃」也遙遙呼喚:雲公子,你在哪兒?

雲天河茫然無措,他想要開口,嘴唇卻死死並在一處,他想要揮手,手腳又如灌鉛一樣沉重,他望了望這邊,又望了望那邊,閉上眼睛,她們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緩慢輕柔,像是在接近,也像是在遠離。

他似乎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於是他睜開眼睛,面前站著的人嚇了他一跳。

那是另一個自己,有相同的衣服,拿著相同的劍。

雲天河聽到身後有腳步,那桃花深處,竟陸陸續續,走來無數個雲天河。

他嚇得閉上眼睛,又聽到韓菱紗與柳夢璃的聲音,就在耳畔不停迴響,睜開眼,看到的卻是成百上千個沉默的自己。

雲天河大約明白了一些道理,他笑了笑,「雲天河們」也跟著笑了笑。

他朝面前的自己招招手,那人變成一柄鐵劍,飛到雲天河手中,再丟出去,落在地上又變成一株桃樹,桃樹搖曳,殘花落盡,結出許多香甜的果子,五顏六色,七彩繽紛,最高處的紙條上僅有幾枚翠綠芽點。

蓋世人所見種種,皆有幾分算是本心造作,若無這活潑的本心,萬事萬物不能顯化自身。雲天河思念韓菱紗與柳夢璃二人,無非思念心中所想的韓、柳,其二人身在別處,又怎會忽得出現在他面前?

自古修行人所謂心猿意馬,這心猿便有化身萬千的本領,世人所見所想,離了事物本體,便是心猿化身。雲天河的神意可以擬造萬物,除卻他天資奇佳,神劍絕妙,也因人人的本心皆有此能,佛家所謂心王,道家所謂神明,便是此物。

如此他所見這無數的雲天河,也都是心神顯化,卻是因他此番習劍,脫離樊籠,直指本性,於無意中見了真意。早前他領悟非不變之變,能以一心統攝天象,內化於外,最緊要的關竅便是勘破虛實。蓋世間無量氣機流變不休,瞬息千變,其中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幾分實有,幾分造作,皆由心神統攝,此間功夫,愈精微真純者,愈能統貫萬物。

雲天河此人天性率直,與韓菱紗相處半日,心中已將她視作珍寶,與那柳夢璃初見,便為她絕代容顏所迷,懵懵懂懂便有了情思。這二人實實在在,既是他心中所想的韓、柳,又非他心中有限的韓、柳。

如他在桃林中舞劍,忽然出現的那兩名女子,便純然是他內心造作,故而待他們走近,便是雲天河自己的模樣,閉上眼去聆聽,心中又聽到她二人的聲音。其實,這無數個雲天河,都好比是心猿拔出一撮毛,變化的分身罷了。

雲天河一時分辨不出,便是因他不懂這個道理,而以此人絕佳的悟性,轉念間便隱有所察。此時面前桃樹忽得抖索震顫起來,卻是有一枚芽點即將催發,一門奇絕劍法即將出世。

沉寂良久,只見雲天河忽而呵了一聲氣,揮起手中仙劍,一下便把面前的桃樹斬斷!

這一劍只得其快,故而動若霹靂,這一劍只得其利,故而批木如腐,這一劍只得其絕,故而乍然即逝。

這一劍,把面前造作的劍道之樹劈得粉碎。

這一劍,把林中無數的雲天河劈得粉碎!

待他負劍而立,闔上雙目,耳畔只有風吹流水。

心印里的那顆樹上,在高高的枝頭,一枚飽滿的果實赫然懸垂。

雲天河安安靜靜聽了會兒風吹落花瓣的響動,這才把仙劍收回匣中,喜滋滋地回屋歇息去了。

待第二天,雲天河一覺睡到自然醒,起床伸了個懶腰,愜意之極。自古修仙之人夙夜苦修,時刻用功,但這個野人一派自然,從來不懂刻苦打坐的道理,他爹在時,也只讓他把修行當一門日常功課,完成後便不需再執著。他這樣疏懶,但因修習神劍的緣故,周身氣機時時流轉,內力也早已深不可測,比那些一味蠻練的修士進益更多。

野人起床後便要洗漱,柳府下人已經備好溫水和巾布,可以隨意取用,這裝水的盆還是個魚洗,輕搓銅盆雙耳,能讓水面震顫,水珠蹦跳如雨,盆底的魚紋便好似活起來一樣。美觀精緻與實用兼備的好玩意,讓這大傻子樂呵呵玩了好一會兒。要不是他還記著有正事要辦,估計能玩一整天。

出門後,他正巧遇見柳府的侍女,便抬手打招呼,「你好呀。」

祿蓉見到這英俊的野人,也歡欣地招呼,「呀,是未來的姑爺,不、不對,是雲公子,老爺請你睡醒後去前廳,我家小姐和韓姑娘都已經等在那裡了,祿蓉就先告退了。」她匆匆說完,兩頰微紅,行了一禮便轉過身飛似的走了。

雲天河撓撓頭,暗道這人好心急。打眼四處一望,隱約望到韓菱紗留下的氣機,他便大步趕去,轉眼就到了前廳,這會兒家裡的老爺夫人,還有柳大小姐、女飛賊都在,四個人正交談著,就聽到野人傻乎乎的笑聲。

傻子見了人不會打招呼,進了前廳就只衝大伙兒揮手。

韓菱紗白了他一眼,「慢死了!」雲天河就把伸出來的手放到後腦勺騷了騷,真是順便。

柳世封笑眯眯地點頭,「哈哈,不慢不慢,賢侄,來得正好啊。我們正要向韓姑娘說女蘿岩之事,你也聽聽。」

這胖乎乎的老頭絮絮叨叨,從頭說起。且說他初到壽陽任職,此地百姓家無餘財,百業不興,他多年用心治理依舊不見起色,多虧柳夢璃心靈手巧,別有巧思,將城外山上的一種「離香草」製成薰香,品質極佳,效用甚好,令各路商賈競相購買,此後更是名動京城,銷路不絕。這制香手藝形成產業,令壽陽百姓能從中獲利,聚攏商賈,讓壽陽城日漸繁華興旺,這才有了今天這般盛況。

雲天河聽他半天沒說到重點,自己便去桌邊拿糕點吃,其餘人都耐心聽柳世封講話,唯獨他眼睛片刻沒有從桌上離開。

韓菱紗一轉頭就看他這副沒骨氣的樣子,氣得牙痒痒,「喂!人家說話你就聽著,把糕點放下,有沒有禮貌啊。」

老夫人阮慈連忙幫場,「沒關係、沒關係,這桌上的核桃糕原本就是給天河留的。慢慢吃,小心別噎著。」

雲天河大點其頭,「嗯,這個好吃,這個好吃。」

韓菱紗氣鼓鼓地別過頭去,就當自己不認識這個丟人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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