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七十四章 純陰劍意(2/2)
「太一生水,水反輔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輔太一,是以成地。天地復相輔也,是以成神明。神明復相輔也,是以成陰陽。陰陽復相輔也,是以成四時。四時復相輔也,是以成冷熱……」
仙劍中蘊藏極寒之力,在這世上必然有一把對應極炎之力的劍器,是以為陰陽雙劍。而這所謂的冷熱寒暑,皆非陰陽之本體。
韓菱紗隱有所悟:「我知道了,冷和熱只是溫度的區別,陰和陽卻是有無的區別!真正的純陰,並非極寒,而是空無!此誠至道,陰陽造化,萬物皆有其類,不逃陰陽之窠臼!」
她此番明悟,立得純陰劍意,與雲天河之純陽交會。純陽者至大至強,純陰者至虛至無,前者充塞天地,萬物無不受其統攝,乃成太陽,後者秘之又秘,深藏宇宙罅隙絕不現身,乃成歸墟。
太陰者無其實體,而太陰劍意乃非有非無之念,乍然而生,倏忽寂滅,往來無礙,虛空造形。
這一番明悟指在極微極暫之間,而就是這一念之差,韓菱紗已脫胎換骨,從此登堂入室,乃得通天之劍道。
韓、雲二人劍意通明,劍心交感,萬般劍理宛如星漢瀑流般沖刷滾盪,交替明滅,短短一剎,便有長足之進步。隨即二人受限於心力極限,無法繼續推演劍道,這才雙雙醒悟,脫離妙境。
韓菱紗緩過神來,卻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背後雲天河這死豬沉甸甸壓得她喘不上氣,不由羞惱,一把將他掀飛,醉醺醺的雲天河嘭地被丟上去砸中屋樑,又忽得落下來摔了個四仰八叉,他迷迷糊糊叫喚了一聲「菱紗」隨即又睡過去,還放鬆地吹起了鼻涕泡。
這一番動靜不大,回過神來,屋內的許多燈燭不知何時已經被極陰劍意壓得搖搖欲墜,半數熄滅,若不是有雲天河那大日般的氣機扶持,餘下的那些也會被第一時間衝散。
周圍三尺厚實的地板被玄陰劍氣撕得粉碎,如今踩上去就變成鬆軟的木屑,仿佛堆了滿滿一層鋸末,韓菱紗舉起手中的仙劍,原本冰玉一樣澄澈的劍器如今已變作一塊澄澈琉璃,拿在手中若不細看,旁人還以為是空無一物。這柄仙劍有靈,接著劍主悟道之際,接引天地造化,將自己從極寒之劍塑造為純陰無形劍器。
「劍呀劍,你往後就跟著我吧,別再和那個笨蛋野人一起了,他這人粗疏大意,毛毛糙糙,連名字都不曾給你起一個,往後我卻是要天天陪伴你的,不如我給你起個名字,就叫、就叫晦月好了,大隱無形,吞天幻日,怎麼樣?」
晦月無形劍發出幽微的劍鳴,除了韓菱紗之外,就只有地上的野人依稀能聽到了。
劍鳴無聲,仍有知音,女兒心事,卻有誰來猜?
韓菱紗微微嘆氣,把地上的野人扶到床上躺下,自己只有再找一份被褥,睡在地上了。
第二天。
雲天河大傻子睡到中午才醒,起床伸個懶腰,迷迷糊糊地走到洗漱台邊,一看到魚洗又精神了,迫不及待地玩耍起來。
等他玩夠了出門,又遇上柳府的丫鬟祿珠,她見到雲天河披頭散髮、毛毛糙糙的出來,不禁捂嘴偷笑,待他走近些又招呼他,「是未來的姑爺呀,韓姑娘給您留了飯菜,讓您去前廳吃呢。」
雲天河老老實實地答應了,這會兒韓菱紗不在府上,前廳只有老夫人阮慈,見了天河便忙招呼他用午飯。
「你這孩子,昨天累壞了吧?這一覺睡得可夠久的。」
「沒有多累,只是昨晚練劍,耍得太遲,早上不知不覺就睡過頭了。」
阮慈見他吃得滿面油光,心裡也歡暢,但卻仍有一個疑問,「天河,今天我聽府里的丫頭說,你是從韓姑娘的房間裡出來的,你們昨晚……」
雲天河抬頭,「哦,昨天晚上,我練劍很晚,肚子很餓,她就過來說給我準備了夜宵,還有一壺酒,喝完我就睡著了。」
阮慈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那就好,那就好啊。」她沉吟了一下,「天河啊,我和老爺答應了璃兒,讓她跟你們一塊出去遊歷,她從小都被我們養在府上,這人情世故什麼都不懂,而我看那位韓姑娘江湖老辣,十分可靠,今後出門在外,還需要你們多照顧照顧璃兒,不要讓人欺負了。」
雲天河捏捏拳頭,「放心吧,柳波母,有我在,沒人能欺負夢璃的!」
這一頓飯吃完,雲天河便在府上閒逛,不知不覺到了後院,這裡的桃花還是很鮮艷,祿蓉見了他便打招呼,「姑爺好,您是來找小姐的吧?她就在亭子裡,好像有什麼煩心事,您可要想想辦法哄她開心——」
雲天河哦了一聲,撓撓頭,順著園中的小徑來到亭邊。紫衣霓裳的靜女正憑欄賞花,側臉光明皎潔,眸子裡浮光跳躍,也不知是有什麼沉重的心事。
他一來,柳夢璃便察覺了,因他實在極有存在感,而柳夢璃天生靈覺敏銳,最能洞察氣機,此時雖不聞他的腳步,卻能感覺他如日行空的氣魄。
「是雲公子?」
雲天河一聽她清冷的聲音,不覺便臉頰通紅,「啊!是我。」他步入亭中,與柳夢璃對面而立,他撓著頭,有些羞澀地不敢瞧她的臉龐,只說:「剛才那女孩兒說你,不高興……」
柳夢璃神情里化不開三分哀愁,話語聲卻溫軟如玉,「別聽她的,祿蓉這丫頭就喜歡添油加醋,我只是想到要和爹娘分開這麼久,有點不習慣……對了,爹和娘答應我了,以後我就能和雲公子,還有菱紗一起遊歷天下。」
雲天河喜不自勝,「那真是太好了。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嗎?」
柳夢璃臉上也泛起笑容,「從小到大,我總在這府邸里,花開花落,月圓月缺,一天天過去,日子好像沒什麼變化,可我有時候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過去在我身上又發生過什麼。我的腦海里,總閃過一些奇異的景象,說不定、說不定到了外面就會有線索。」
雲天河這回有些聽懂了,「我爹以前什麼都沒跟你說嗎?」
「雲叔不說,肯定有他的道理,或許連他也不知道。我沒覺得現在不好,爹和娘都很疼我,能遇上他們,我已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了。」
「嗯,你說得對,柳波波他們是好人,我說不上來,不過像你們這樣一直在一起也挺不錯的。」
柳夢璃含笑道,「如果你願意,也可以把他們當作你的爹娘。我聽說,你娘也是很早過世了。」
「啊?不用、不用。我是說,我不能搶你的爹娘,還有老爹要是知道我喊別人爹,就真的要氣歪了。」
「嘻,雲叔哪有你說的那麼凶。」柳夢璃笑容綻開,又抬袖遮擋,再怎麼矜持,眼睛裡總是滿是歡喜的。
雲天河瞧了又不覺面紅耳赤,他支支吾吾地問,「對了,夢璃,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嗯,你說。」
「柳波波他總是喊我『咸枝』,還有這裡的姑娘都叫我『姑爺』,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柳夢璃聞言一怔,「咸枝……賢侄?雲公子,雲叔教過你讀書寫字嗎?」
雲天河搖頭,「他只教了一點點就不教了,還說什麼之乎者也難聽之極,倒是留下過一些書給我,但我沒注意保存,很多都被蟲子吃爛,然後我就給丟了。」
柳夢璃點點頭,「這正是雲叔的脾氣,既然如此,不如以後有空閒了,由我來教你吧。」
「好啊!我多學點兒,免得菱紗老說我笨,哈哈哈——」
「嗯,至於『姑爺』,那是丫頭們鬧著玩的。別理她們。她們大概聽了我爹的話,以為我和雲公子要成親了。」
「成親?不懂?」
柳夢璃兩頰緋紅,笑意盈盈,細聲解釋道:「所謂成親,簡單來說,就是假如有個女孩子看著你心裡舒坦,便會想要嫁給你,從今往後,兩個人一生一世都廝守在一起,永不分離。」
大傻子云天河似懂非懂,只覺得這個成親真是有意思,要是能和菱紗、夢璃兩個成親,以後是不是就永遠不用分開了?他笑呵呵地說,「聽起來很不錯啊,只是,可是,要是連上茅房都要一起,就有些怪怪的……」
柳夢璃高高抬起袖子遮住大半張臉,笑得眼睛都瞧不見了,她抿了抿嘴,柔聲說,「好了,咱們不談這個,現在時間還早,不如天河你陪我去城裡一趟,我有個禮物想送給韓姑娘。」
雲天河這便答應了,二人並肩出了柳府,便踏入了人潮如水的街道,店鋪和人群擠擠挨挨,他們便不自覺湊得更近些,彼此呼吸間,都能聞到對方的氣味,對視一眼,各自垂下頭,沒有言語,僅僅是,霞飛雙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