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七十五章 踏歌行(2/2)
韓菱紗勉強一笑,「父母在不遠遊,夢璃你能有這樣愛你的家人,是很好的事情。」
柳夢璃見她唇莢含笑,眉眼卻冷漠,便知韓菱紗必有隱憂,三人出門在外,便是要互相扶持,雲天河是個粗枝大葉的男子,打打殺殺的交給他沒錯,可要是遇到人情世故,就只有韓、柳二人能有決意。
「菱紗,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不妨說出來。」
韓菱紗搖搖頭,清早日頭正好,城外天地寬闊,本就不適宜談心,傾訴之詞也無從說起,她只好把話題一轉,「我沒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就是在考慮接下來該怎麼去陳州。」
雲天河擺擺手,「這有什麼難的,直接飛過去不就好了?」
「你這野人,柳大人說得有道理,應該讓我們一路多見見世面,江山萬里,你御劍一天就飛完了,可地上一處處村落城鎮你都沒去看過,山裡的奇景,世外洞天和古人遺蹟,這些我們都可以去看看的。除非有什麼要緊事情,不然我們接下來還是步行趕路好啦。」
「哦。」
韓菱紗留心柳夢璃的神色,見她頗為意動,便知她的心思,原來她還是沒有放棄那套治病救人的菩薩心腸,多走走看看,是正合心意的。她於是便說,「現在我們有兩條路可選,一個是走官道,但道路漫長,第二個就是取道淮南王陵地宮,很快就能穿過山脈,直抵碗丘山,離陳州便只有一步之遙了。」
柳夢璃聽出她弦外之意,暗暗猜測韓菱紗必然是想走淮南王地宮的,當初她這個風水大盜在淮南王陵外吃了虧,害得自己被壽陽通緝,想必很是不服氣。因而她便只是微笑不語。
雲天河簡單判斷一番,恍然大悟,「哦,菱紗你是想走官道對不對?」
「倒也不是,咱們畢竟是兩條腿趕路,天下皆可去得,如果走官道,怕是要累死個人,要是走淮南王陵的話,嘿,那是又輕鬆又快速。」
柳夢璃低聲勸阻,「可是菱紗,貿然進入淮南王陵,有違法令,況且你的通緝告示才撤下不久……」
韓菱紗卻有必去不可的理由,「咳咳,話雖如此,可咱們此去也不是搜刮寶器,單純借個道,不至於驚擾亡魂,淮南王堂堂王爺,想來不會和我們計較。」
雲天河卻有些心虛,「菱、菱紗,那墓室里有鬼啊?」
「咦?野人,你怕了?」
「沒、沒有啊,我只是想起老爹了。」
「哎呀,別擔心,你爹死了這麼多年,說不定已經投胎轉世了,你不會再遇到他的啦。」
「對哦,有道理。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出發吧!」
韓菱紗背著漆玉劍匣,與捧著箜篌的柳夢璃一道走在前頭,雲天河總是在路上停下來瞧瞧看看,有時候還跟田裡的耕牛瞪眼較勁,一身素白的袍子用不了半天就髒得烏黑。韓菱紗和柳夢璃有時候回頭一看,這人又消失不見,聽到天空傳來笑聲,仰首望去,就能看到一個小黑點在雲層下浮游。
韓菱紗見了他玩得一身髒回來總是氣鼓鼓的,柳夢璃倒是很大度,還用法術幫雲天河清潔衣物。
「夢璃,你別慣著他,這野人老是這麼愛玩,就該好好教訓教訓。」
「雲公子天真純樸,他的快樂想必很多,能和他一起走,我也覺得放鬆,再說他能照顧好自己的,只是因為和我們在一塊兒,心裡開心不知道怎麼表達,所以才像個孩子。」
「什麼是像個孩子,他根本就是個孩子。我算明白了,為什麼以前族裡的大人會這麼討厭頑皮的小孩,真是不讓人放心。」
柳夢璃抬袖掩笑,「菱紗你是關心則亂。」
「哪有的事!誰會關心他啊?我恨不得,恨不得就把他扔在這兒算了!哼。」
柳夢璃暗暗觀瞧,只見韓菱紗臉上冷漠,可眼角眉梢都是翹翹的,嘴上爭辯兩句,兩頰便飛起粉霞,如何不是關心雲天河的模樣?她平日總是對天河愛答不理,可心思分明都掛在他身上。
也是,似雲公子這樣的大英雄,大豪傑,天底下又有哪個女兒家不喜歡呢?他談吐粗笨,可心思卻靈,言語雖拙,關心、愛護人心意是半分沒有作假的。和這樣一個有本事又懂疼人的男子在一起,遠至天涯,俟之海枯,想必隨時隨地都是歡喜的。
「菱紗,我聽書上說,人活一世,草木一春,佳期易逝,良人難覓,說什麼扔在這兒不扔的,總歸雲公子還在身邊,抓緊些好。」
韓菱紗聞言暗暗咬牙,便氣惱道:「誰要和他一生一世了?不過是一個山上的野人罷了,有什麼稀罕,夢璃你要是喜歡,就自己去抓緊他好了!」
柳夢璃低垂眼瞼,「菱紗,不要說這些意氣用事的話,以後的日子還很長,誰也不能肯定將來會發生什麼。我只是覺得現在的一切都很好。雲公子對你情深意重,就算你捨得他,他又怎麼會捨得你呢?至於我,雖然雲公子是我心中期許的君子,可人生在世,總有許多事情是不能強求的,我要多謝你們肯幫我,把我當一個朋友就好,夢璃已別無所求。」
韓菱紗聽得心煩意亂,萬般滋味竟一發湧上,她凝視著柳夢璃的模樣,她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情,仍是美絕人寰,天上神女竟也思春,真叫人不知說什麼是好,怨誰怪誰?怨雲天河太花心?還是怪他太出彩?恐怕誰也怪不得的,倘若真要與人爭,就必須承認,她韓菱紗喜歡雲天河,但這種事情,別說是宣之於口,便是在心裡想一想都是不行的。
世界上很多事情可以用道理講明白,凡神劍之傳人,通造化之樞機,觀塵世之秋毫,洞九幽,明六界,陰陽真髓一劍盡述,生死大難坐忘即明,內煉參玄之心,外修絕倫之體,千難萬難都能靠掌中三尺劍器分說,唯獨是這句話說不得,說了便錯。蓋太陰無形,無其本體,亦無其名,有名者則非太陰。
繞來繞去,這麼許多,韓菱紗便知自己心意,可死也不會承認的,她只想繼續裝糊塗,最好能一直裝下去,和真糊塗的雲天河一起,迷迷糊糊廝守到死。
當下她們便不再言語,自八公山南麓,取東北山徑,一路行至淮南王陵前神道,此處有兵卒把守,看守甚嚴,見她二女貌美,言語便頗有冒犯。
雲天河此人不知飛到哪兒去,他是極放心韓菱紗的,有她在,也定能照顧好柳夢璃。
此時那兵卒言談放肆,韓菱紗本就怒火中燒,登時冷笑一聲,被她眸光所攝,那兵卒甲忽得大叫:「好冷!好冷!」忽得便閉過氣去,卻是受神劍目擊之術,心關為太陰無形劍氣所叩,神智昏瞑,只當自己在憑空墜入極淵,駭得直接暈厥。也是韓菱紗心存良善,不曾真箇動手,否則劍氣跳出此人靈台,化虛為實,剎那便能將人割作粉齏。
餘下兵丁大呼「妖術」,兩股戰戰幾欲奔逃,那柳夢璃輕彈手中箜篌,眾卒登時雙目迷瞑,昏昏倒地。
韓菱紗臉上寒霜稍減,仍不解氣,從背囊里取出筆墨,在這些兵丁的臉上花上許多大王八。柳夢璃使了個法術,消去這些兵丁遇見她們二人的記憶,免得醒來後不依不饒。
雲天河飛得暢快,感應到柳夢璃的術法氣機,頓時心急,縱一道金光回到地上,就看到韓菱紗在給倒在地上的兵卒們化妝,一個個畫得神頭鬼臉,他大叫好玩,也討來筆墨,把這些不修口德的傢伙們畫成大花臉。
三人戲弄過戍衛王陵的兵丁,韓菱紗賊不走空,還順道偷了人家的錢袋子,這才真正要進入地宮。
王陵土封牢固,並無門戶,早幾日,韓菱紗上山踩點,已掘出一個通道直達陵內,昨日她早早出門,一來習悟太陰練形之術,二來也是特意上山查看自己留下的密道,還借土靈珠法力將地道加固、拓寬了些。
上次來時她還有意避開了兵丁,這一回把兵丁都放倒了,更無人能管住她。韓菱紗這便領著同伴,鑽地道進了王陵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