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六十八章 出山(2/2)
雲天河帶著韓菱紗參觀自己多年的居所,最初的木屋,還有樹屋以及石窟,韓菱紗原本一語不發,但看他對屋裡陳設,種種器具如數家珍,不由得感嘆此人真是多才多藝。
「哇,天河,你好厲害,一個人能學會這麼多本領,現在看來你雖然說話笨了點,但人還是很聰明的嘛。這都是你爹教你的嗎?」
「不是啊,」雲天河撓撓頭,「爹很早就走了,只來得及教我怎麼設陷阱捕獵,別的都是我瞎玩,慢慢就會了。」
韓菱紗可憐他自小孤苦伶仃,眼中滿是愛憐,「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放心,以後我會陪你,雖然,雖然我不會陪你一輩子,但有我韓菱紗在的一天,都要讓你開開心心的。」
雲天河只是憨笑,「我不辛苦,不過,為什麼你不能陪我一輩子啊?好朋友不該天天在一起玩的嗎?」
韓菱紗霞飛雙頰,想解釋卻不知如何讓這野人聽懂,「啊呀,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爹難道沒有教你『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嗎?」
「我爹說,女孩子的胸和男孩子的不一樣,軟軟的,不可以隨便亂摸。」
韓菱紗目瞪口呆,大叫:「你!淫賊啊!原以為你爹是個不拘禮法的奇人君子,沒想到也是個胡言亂語之徒。」
雲天河一聽這話也有些著惱,「不許說我爹壞話!」
韓菱紗擺擺手,「好啦好啦,別生氣,你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現在又發脾氣,要不是本姑娘大人大量,換別人來,早被你嚇死啦!」
雲天河低下頭,「對不起,我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
「別你啊你的,我叫你天河,你就叫我菱紗好了。」
「哦,菱、菱紗,嘿嘿……」他又不知怎的,傻笑起來。
韓菱紗清清嗓子,「咱們先說正事,我這次來,是聽山腳下太平村的人說,這邊的青鸞峰上住著神仙,還常常顯靈,這才來碰碰運氣。我其實是想學修仙的方法,聽說只要成仙,就能長生不老,很多修煉的人,壽命也很高。你會不會長生的法門啊?」
雲天河搖頭,「我不會。」
「咦,這山上除了你,也沒有別人了吧?你不懂修煉,那你會些什麼?」
雲天河如數家珍,「我會砍柴、種地、做飯、養蠶、織布……」
「好了好了,知道你多才多藝了,我是說,你有什麼,特別厲害,特別和人不一樣的本領。就是你讓這顆鐵球飛起來的本事。」
「哦,你說這個啊。沒問題,我很懂舞劍的!」
雲天河是個老實孩子,他說自己很懂舞劍,實則普天之下,偌大的人界,再沒有比他更精擅劍法之人。
他掣仙劍,擲金丸,騰空而舞。一點清光懸頂,元神出竅,身與氣合,氣與神合,神與天地合,三才皆備,有通兩儀,貫日月,周流大千之能。
韓菱紗從未見過這樣煊赫峻烈的劍舞,也從沒想過雲天河這樣呆憨之人,一旦持劍在手,竟能這般氣度森嚴,如驕陽墜地,不可逼視。
雲天河輕吒一聲,身畔赤金劍丸仿佛穹宇迸射,發出億萬毫光,無量氣機交渾,竟用劍氣擬造出了一座萬仞山峰。韓菱紗仰視頭頂,那天上山峰纖毫畢現,根底處雲霧繚繞,而山間林木、走獸,赫然在目,竟與她腳下青鸞峰一般無二,一時間青鸞峰仿佛是翻一番,長了高個,真如人間奇絕。
雲天河舞得盡興,暢懷大笑,聲如悶雷,排天翻雲。
「喂!你快下來吧!」韓菱紗大聲呼喊,她已見不到那持劍追日之人,心中百般滋味一時難以盡表。
天上的山峰忽得縮小,變成掌心大的一枚山印,被雲天河捏在手裡,他一縱化作劍虹,倏忽便回到地表,把手裡的小山印呈給韓菱紗觀看,仿佛獻寶似的。
韓菱紗捂嘴驚嘆,「你,天河,你真的太厲害了!神仙都沒你厲害!哇,這座山,就是青鸞峰吧!山頂上還站著兩個小點點呢!呀,是我和你!還有木屋!」
雲天河咧開嘴,「我沒和神仙比過,不知道是誰厲害,菱紗,這個你喜歡就拿著吧。」
「我可以嗎?會不會很重?」
「一會兒就消失了,放心,這個很輕的。」
韓菱紗將山印接過,果然是輕飄飄,毫不著力,倒像是懸在半空的,她拿著把玩了一會兒,心裡喜愛之極,「這個你怎麼做的?我能不能學?」
雲天河口舌笨,讓他如何解釋這樣精微深奧的劍理,恐怕就是說上三天三夜,也講不明白最淺顯的道理,當下只是抓耳撓腮,支支吾吾。
韓菱紗也明白他的文化水平,嘆了一口氣,「好啦,這麼厲害的招式,肯定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學會的,你先從最簡單的開始教我吧。」
「最簡單的?」雲天河再次茫然。
他鑽研的可是神劍之道,傳劍人以心印心將神劍精奧點入他腦海,不立文字,不傳經卷,乃是天下第一等聰明人的法門,從來就沒有固定的招式套路,也沒有什麼循序漸進的門徑,懂了便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懂的一點就透,不懂的抓破頭也悟不出來。
當下他心裡愧疚,只好先把劍器遞過去,「我,我不太懂,平時練劍,就是拿著這個,然後,就,就……」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可仍舊讓人一頭霧水。
韓菱紗見他困窘的模樣真箇好笑,主動接過「這是劍」。
此時,韓菱紗手中原本如玉的寶劍忽得生出清亮的光芒來。
雲天河這混小子咦了一聲,傻乎乎地說,「它發光了!」
韓菱紗心中悸動莫名,抬起手中仙劍,「天河,這劍叫什麼名字?」
「這是劍。」
「我知道這是劍,我問你這劍的名字。」
「就叫『這是劍』啊,當初我問爹,他就這麼說的。」
「你爹這麼不著調,難怪你也是這樣。這一看就是仙劍呀,肯定有個好名字的。」
雲天河撓頭,「你和爹一樣,總愛問東西的名字。以前他問我的劍法叫什麼名字,我說叫狗屁劍法,他就生氣了,明明那個人教我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
韓菱紗被野人的一句話哽住,氣得大叫,「好了好了,知道你最特立獨行了,快些收拾東西,我們這就下山去吧!」
雲天河小心翼翼地問,「菱紗,我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生氣了?哼,動作快點啦。死人,就知道站著不動,來,我幫你收拾。」
韓菱紗常年在外奔波,最是熟知如何打點行裝,帶兩套換洗衣物,一些常用器具,再帶上些乾糧,全部用包袱一裹,就能輕裝上路。
雲天河對家中一草一木都有感情,各種家什都是一手打造,這也想帶,那也想帶,最捨不得就是父親的牌位,早晚三柱香的吩咐他一直記得,也從沒斷過香菸。
「哎呀,你這樣下去,乾脆把整個屋子都帶上好了,該留下的就留下,該拿走的拿走,過些日子,我們還會回來的嘛。」
「爹的牌位,我一定要帶著。」
「好好好,都依你。」韓菱紗突然想到那柄仙劍,「對了天河,你的那把劍,有沒有劍鞘?難道一直都這麼露在外面?」
「最開始是一個木頭盒子裝著,但劍太利,把盒子刺破了,後來我自己用山裡的礦石又做了一個。」雲天河找來自製的鐵劍匣,韓菱紗將匣子拿來,將仙劍置入匣中的搭扣,如此就相當牢靠穩固,不必擔心劍器把匣子損壞。
「喏,裝好了,你拿著。」
雲天河沒有接,他紅著臉說,「這把劍,就先放在你那裡吧,以後你就用它來練,我會好好教你的。」
韓菱紗撇撇嘴,「這玩意重死了,你想累死我啊,你自己帶著,等、等我想用了,再從你那裡借。」
雲天河這才把劍匣接過,背在身上。
一番忙活整裝待發,此時晌午已過,日頭正旺,雲天河站在屋前,呆呆不動。
韓菱紗心想:這野人第一次出門,肯定很捨不得,唉,我出於一己私利把他引誘下山,也不知是對是錯……不管了,大不了,以後都對他好一些,還能讓他多見見世面,嘗遍世間酸甜苦辣,這才叫人生嘛。
「喂,天河,你在想什麼呢?」
雲天河一臉嚴肅,「我在想,家裡沒人,會不會有山豬闖進來搗亂,而且石沉溪洞那裡,機關也被你打開,以後闖進去一些小動物,打擾爹和娘,那就不好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有辦法的。」雲天河取出劍丸,呵一口氣,一片綿密的山嵐從劍丸內吹出,將青鸞峰頭籠蓋,「哈哈,這就行了。」
韓菱紗哼了一聲,「就你有本事,走啦,磨蹭什麼。」說完當即轉身。
雲天河緊追兩步,「菱紗,我又說錯話了?」
「沒有。」
「但你生氣了。」
「我沒生氣!」
這二人吵吵鬧鬧,卻一路不停,雲天河這位從小隱居的絕代劍仙,便這樣被古靈精怪的韓菱紗賺下山去,第一次踏入了茫茫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