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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緣起緣終,旅程的結束,是故事的開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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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是白袍的宇,他在一旁默默佇立,潔白的形體上,閃亮的符文像太陽。

鹿正康低低地鳴唱兩聲表示謝意,宇則保持著沉默,他的身上也被風雪裹罩,只是不在意罷了,不在意過去,不在意失去,真正承載墜星意志的傑出者。

接下來的路程並不繁雜了。鹿正康只是繼續前進,他現在能記得自己叫鹿,這就已經很不錯,就連自己是在前進還是後退也不怎麼分明了。

至少在宇的幫助下,他們沒有凍斃之憂了。前方要繞過破損的崇聖緣殿,大殿的門早已封閉,他們借著此地門前散亂的綢布為上升的憑力,從山側小道走,邁過一重城門,轉左手邊,一旁就是絕壁,從此處掉落,就得從頭攀登雪山,鹿正康和悅根本不能承受這個代價。

可這裡的風又如此強勁,即便白袍的宇也沒有硬拼的意思,他們在門柱和欄杆後躲藏,在風吹的間隙前行,在崇聖緣殿破碎的窗欞里吹來的狂風猛地就把兩個紅袍墜星刷抹得慘白,背後的綢緞流蘇凍得梆硬,就像是晾在窗棱下的魚乾似的。

天色的徹底陰沉下來了。

黑暗也如此慘澹,月的光躲匿著不敢露頭,在風雪陰翳里漠然懸掛。

三個墜星者,譬如三枚芥子,遙看不比這裡的雪花更厚重。

欄杆有破碎處,悅被狂風吹了下去,鹿正康想也不想,緊跟著他跳下——萬幸,這下面還有一層平台,沒有徹底落回遠處,借著死去的巡天浮游的脊骨,他們還能攀爬上來。

如此,總算要穿過戒雪城關了。

在高聳的城門前,前方雷雲密布的天空厚實而無縫隙,一切鉛灰色的濃蔭里奔流過去死白的雷電枝,隱約有巡天浮游的鳴叫傳來。

這就是最後的礙難了……

在城門邊,有一個紅袍墜星盤坐著,沒有繼續前行。

白袍的宇默默轉身離開,他是要返回山廟,鹿和悅只能低低鳴唱來道別,可聲音輕微地彼此都沒聽見。

城門邊踟躕的紅袍忽得撲倒在地,鹿正康和悅呆愣地遲疑了一會兒,這才趕忙趴到對方身旁,不斷鳴唱。

鳴唱和鳴唱,兩枚符文像碰撞的打火石,星火卻怎麼也無法在雪中燃起,城門旁的紅袍被極深的雪切碎了,被風吹散了,他的紅袍子慢慢散落成一片片方長的紅布條,飄飛著,也很快為氣流吹去,消沒了……留下的一枚符文上,正是一個:君。

這枚符文融入了兩位旅人的袍子,他們重新溫暖起來。

可前方的道路呢。

眼前就是源流山了。

如此厚的雪,鹿正康疑心自己能否穿過這片山腰,在溫暖的熱量中他回憶,往昔他是一步步走上前,穿過雲海,躲過巡天浮游,然後就到了半山,那裡溫暖極了,有無數的紅綢,清澈溫暖的泉流,還有……

寒冷極快地驅散了他們的記憶,要趁著熱量還未完全散去,他們需要儘快,儘可能地穿過雲海。

只要能穿過雲海。

鹿正康若是還有眼睛,他便能流淚,他若是還有思維,他便能流淚。可他流淚為什麼呢?結局死氣沉沉並不有趣也並不感人。

兩個紅袍,並肩盯著雪前行,前方是灰濛濛的雪天,無遮無擋,有的只是雜草般的墓碑,雪點蓋住了紅色的衣袍。

繼續鳴唱,陌生人,溫暖彼此的陌生人,若是能抵達源流山頂,若是能輪迴離開,或許還可以真正認識一下彼此。

漸漸聽不到自己的鳴唱了。

悅在一旁停駐,緩緩倒下,鹿正康想去喚醒他,卻也頹然仰倒。

結束了,風雪如此之大,源流山如此之大,容不下兩個朝聖人,一切都結束了。

……

阿鹿是一顆星呀,飛過積雪的天。

雲中的烏鴉莫要叫嚷,阿鹿的身上是燦爛的光。

紅袍子,紅袍子,閃耀的光里是白袍子。

……

終點等待著每一個旅人。

歷史的慣性不會讓旅人倒在目的地之前。極古的白袍長老們注視著後來人。

鹿正康凝視著自己的墓碑,他抬頭,雲卷著斡旋是天漏般的眼眸,源流山的輝光就在雲後的世界。

他的符文劇烈燃燒,迸發的光染白了紅袍。

身為鹿正康的一切,他的一切,絕不是沒有意義。白色的流蘇仿佛彗尾,他沖天而起,沖入雲層深厚的渦旋里,巡天浮游龐然如鯨鯊般在他身旁旋進,鹿正康躲避著捕殺與雷電,他卻越來越快了。

前方的盡頭有光,有無盡的光!源流山的光!

他沖入了光中,穿過一層纖薄的阻隔就如破開水面,一切都沐浴著溫暖。

假如,他會流淚,那麼他必然會流淚的。

雲後是澄明的海,緊追而來的巡天浮游沐浴著光,化作布條紅鯨。

源流山在前方,在前方了。要結束,即將結束,鹿正康飛翱著,往高處去,借著漫天的紅綢,穿過一重重的門樓。天是藍的,風是溫暖的,他四處張望,雲海中衝出一道身影,發出巨大嘹亮的鳴唱:悅!

鹿正康回應:鹿!

沐浴著他們的光,布條生物們也激烈鳴唱,群山和沙漠都迴蕩著,迴蕩著他們的聲音,反射著他們的光。

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數十數百數千數萬墜星者衝出雲海,他們鳴唱,他們鳴唱!

鹿正康望著山頂,緣流迸發出無限明亮的符文,接引著他,接引著每一個墜星者。

他們升上山頂,落在山崖上,前方山隙盡頭便是緣流,便是目的地。

山頂的積雪乾淨得有些溫柔。

他們這些墜星者,紅袍白袍夾雜著,擁擠著,鳴唱著。

望著源流山的盡頭,他們前行,一個接一個,他們的鳴唱在這樣崇偉的道路之前,仿佛啁啾。一個個邁過狹窄的山隙……前方是光,無盡的光,他們鳴唱,聲音已經消沒,符文也稀淡,存在也稀淡去,融入了光,融入了無限,融入了上緣。

一場旅程結束。

忽得,源流山後,有流星飛出,划過天空,蓬鬆美麗的彗尾,如此明耀。

恍惚,是鹿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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