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一章 源,皓(1/2)
鹿正康從冥想中甦醒,他盤坐著朝周圍打量,發現身畔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紅袍墜星。
這位墜星還在冥想中,鹿正康耐心等待他。
緣流地的時空結構就是這般奇異的,在空間上距離的接近,意味著時間線的靠近……離得遠些,時間線就分裂出去了。緣流地也就那麼大,墜星來來往往是很多的,鹿正康碰到誰都不意外。
他正思忖著,心中渴盼著再見心愛人的那種熱切,這時候,同伴甦醒了。
鹿正康很自然地鳴唱:鹿。
同伴則懨懨地回復了一聲:源。
此時,流沙聖所的管道閘門一一開啟,被拘束的布條生物盡數釋放出來。恰似深林中驚起的漫天飛鳥,一時間,四處都是它們清爽的鳴唱,共鳴著,它們似乎一體般,展露著強大的生命力。
這是鹿正康第七次看到這樣的場景:每一次的輪迴,其實也都大同小異。從遙遠沙漠向源流山的道路,是從開始向結束的道路,就像是一條磁帶似的,反反覆覆都是那首曲子,只是磁帶也有磨損的時候。
觀閱者愈少了,緣住之力愈強了,鹿正康眼前的景象已經是終末前夕的模樣,真不知道,除了他之後,還會有幾個觀閱者來……或許不多了,必然是會漸漸少起來的,到時候,朝聖的道路或許都會整個得封閉,再有墜星來,也沒**回了,彼時,就真的不再有觀閱者了罷。
這位源,鹿正康新認識的朋友,徑直衝出去,他踏上一匹布條生物,讓它們載著他朝遠山飛去,鹿正康也急忙得跟隨著。
假如真正有幫助的墜星同伴,是那種熱切的篝火,乃至是勃勃的太陽,那麼這位源,他是冰冷的霜雪了,他的心已經塵封,鹿正康不知如何是好,往後的道路很難,尤其是幽長甬道處,會有巡天浮游來捕殺一切含有緣流之力的物件,自然也包括墜星者。要是有一位熱心的同伴,那肯定會好很多,互相幫襯,能飛很遠,飛得很快。
只是鹿正康這樣想著:他畢竟是有奔頭的,別人可不一定。
那麼多人踏上苦旅,苦旅上那麼多人,誰都有疲憊的時候。
等鹿正康第一百次來到這裡,或許他也會乏累吧。
布條生物載著他們來到流沙斜谷,在巨大綿長的坡道上,破碎的門柱、天橋、長廊、瞭台、經堂、鐘樓、步道突出地表,這些就像是長在流沙上的乾枯草木,鹿正康從布條生物上跳下,踏步坡道,急促下滑,就像是墜入了深林中,不斷前進,在流沙斜坡上滑行,風把他的袍子吹得噼啪作響,就像是在夜晚激烈抽打一支燃火的松木,回應著猛烈的爆燃聲。兩旁山體中傾瀉著沙瀑,響聲震震。
鹿正康試圖追逐源,但他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轉過幾個凸起的廢墟就沒了蹤影。這是距離過遠,他們的時間線分裂出去了。
源,他是一個疲憊卻冷漠的行路人。
鹿正康這樣想著,滑著砂,天穹上的黃暈的太陽愈發下墜,且緊逼著他的腳步。
在暮光凝邃的灼照中,蒼黃灰古的沙漠泛著肅穆的暗金暈澤,柔軟似水獺皮子的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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