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爾等之名(1/2)
鹿,踽踽獨行,天還很亮,日頭要向源流山後墜了,日月依舊是標時的天體。但這裡的時間並不是線性的,這裡的時間坐標是空間坐標,若不向著源流山方向走動,日頭就不會移動。這裡的空間也是時間,他只有一條路,一個範圍可走,就是朝聖之路。
要沿著那些已經破損的,超古的遺蹟,抵達源流山。鹿正康不是第一次來……他知道,真正危險的是在山腳下,緣住之力化作風雪與巡天浮游,捕殺他們墜星者,叫他們身心凍結成冰石。
墜星沒有肉體,沒有痛苦,唯一的危險是身上袍子,是會被凍結、撕碎的,這些是往昔的經歷,若這些東西破碎塵封,墜星也就死了,符文暴露在外,成為給後來者的遺留。
最大的危險是遺忘。
死亡是遺忘,緣住更是最大的遺忘,遺忘了,就是結局,結局也會導致遺忘,遺忘後沒有死亡,遺忘後是一切的徒勞,一切光鮮和痛苦都消散,宇宙的波瀾平息,心弦的震動平息。遺忘這東西,乾淨得不像話。
但總之,假如墜星還銘記著自己的存在,就不會死亡,假如有兩個墜星者結伴而行,互相能以鳴唱呼喚真名,可以溫暖彼此……記住彼此之名。
墜星是無私的,幫助他人成功朝聖,是在這片淒涼地,唯一的功業。
鹿正康不知道自己這次能否遇到一個同伴……或許能,那當然很好,他們可以——鹿正康行走在沙漠中,他快看到前方的聖所,自然也是坍圮的——墜星者若是有同伴,以鳴唱給彼此力量,能激活彼此的流蘇,讓他們能飛舞起來,那自然是最好的,假如遇到熟手,老練的墜星,乃至那些神秘的遠古白袍墜星,就再好不過了。
只是他並不寄希望於自己一定能遇到某個誰,在這樣的一場苦旅中,任何期待和等待都是奢侈而驚險的。不要期待有同伴,甚至直接一些,不要有期待。
鹿正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紅袍,上面的細細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是一個故事,一個他的分身的故事,承載故事愈多,紅袍子就越堅韌……聊勝於無的堅韌罷了,被巡天浮游攻擊時,再強硬的紅袍也就是一張破紙。這些故事,只有他自己能看懂,時不時看一看,好叫自己知道,姓甚名誰。
好,我是叫鹿正康,這很清楚。
這一片符文是空洞騎士,這一片是鹿緣菩薩,這一片是三眼巨魔,這一片是刺客……原來我的過去如此豐富,往常怎麼沒意識到。
他低頭看得入迷,忽得抬起頭,天穹上,源流山背後,有一枚星在天上飛馳,是一枚墜星,他是新來的觀閱者嗎?還是從源流山完成了一次輪迴,要離開的解脫人?鹿正康凝視著,目光追逐著,流星曳尾,好漂亮的彗尾啊,就像是潑灑雪花似的。
世界愈美,遺忘便是愈大的罪。
鹿正康收回目光,繼續前行,到聖所了,在隨處可見的建築的殘骸堆上,古老的破損的布條在迎著風沙飄蕩,像是駐留的靈,在時光和靜默的廢墟上。鹿正康用鳴唱將這些極古的布條點亮,光芒將其燃盡,於是,有紅色的綢布飄飛出來,好多綢布,都是屍骸,都是魂靈,這些古老的殘破物,死亡卻還未被遺忘,它們點亮鹿正康的流蘇。
鳴唱能喚起回憶——也正是因此,能將這些古老殘骸激活。
他要到聖所斷橋彼端的朝聖者大門去。
不過,盡可以不著急,他在這裡探索,風沙半掩埋的頹唐樂土,埋藏的還有許多,他在這裡找到了符文,總共三枚,這些符文將他的流蘇更延長了許多,現在,他能飛得更遠了。此外,還有古老朝聖路的壁畫,用鳴唱激活立碑後,壁畫就會顯現,講述的是極古白袍們建設上緣國度的故事。
這些也都還沒有被遺忘。
鹿正康忽得看到遠處有一個白袍飛過去,疏忽的一下,就像是飛鳥,他吃了一驚,急忙去追趕,可那個白袍遠遠得就消沒了,只留下一聲清澈的鳴唱: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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