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下九流(2/2)
遊俠兒們以這種百家飯為樂,哪怕自家是有老母布置了飯桌,也常常不回去。
他們在鎮子東郊另有一處聚集地,原本是一座道觀,子孫廟,後來一夜之間,道觀里的師徒被賊人給殺了,身子扔在門口,頭顱不翼而飛,因此,遊俠兒把這裡收拾收拾,鄰著大殿又起了幾間磚房,平時可以在這裡耍子,入夜也可在這裡歇息。
鹿正康把無煩惱子煉成了,是一個青黑的鐵鐲子,被他用來捆縛那一頭長髮,扳指大小,懸在他後頸,把散漫的髮絲拘了一道,然後又似瀑布一樣傾瀉開來,從背後看,倒是個別致的姑娘家家。
他本是該及冠的年紀,不過誰來給他及冠呢?他自己也沒有這種想法,畢竟不是古人。別人問他有無表字,鹿正康就說不曾有。
俊三郎說,可以讓鎮子裡的先生給他起一個字,鹿正康知道,表字在這個時代,是人與人交流必不可少的一個稱呼詞。但他也確實沒興趣給自己起一個新名字,於是就說,表字就算了吧,沒人能給我起表字。
這種行為很失禮,然而卻被遊俠們贊他江湖氣,俊三郎私下說,各位兄弟,不准因為鹿哥兒沒有家長,就輕賤了他,好男兒自會有一番作為。
鎮子裡所謂的哥兒姐,其實是暗娼,澄江驛沒有專門的風月場所,倒是有唱戲的勾欄,小孩是不准去的,成家的男人也常常避開那裡。勾欄里多是流落在鎮子上的苦命人,唱戲水平很次,懂樂器的也只是幾個老乞丐,年輕女子就靠賣色相給自己攢家底。
苦命人有苦命人的過法,下九流的地方常常比較髒,不過在澄江驛,這個魚米豐腴之地,人情味還是蠻足的,勾欄里的人互相結為兄弟姊妹,認媽媽奶奶,認阿爺阿公,是比較團結,道德扭曲,生活怡然的大家庭。
俊三郎常光顧這裡,不光自己來,還帶著手下人一起來。鹿正康初初到這裡,一眼就看出來,這勾欄里有妖物,會化形的妖,妖氣稀淡駁雜,看來是天賦異稟。左右找一番,他見到一個拉胡琴的老頭,是黃鼠狼變的。
鹿正康身上的氣機,在同樣有修為的人面前沒有仔細遮掩,尤其周身還存著三寸的法力,時刻做著五行調和,那黃鼠狼精一眼就認出來了,嚇得沒敢動彈,鹿正康對它搖搖頭,對方馬上會意,守口如瓶,不守口,就授首。
坐在昏暗的茶樓里,回字形的大堂,舞台在當中,陽光照進來,亮得晃眼,周圍四面屋檐下擺著老舊的八仙桌,長板凳,大碗茶和零碎的小食,這樣的地方,用來早起聽曲消食是最好的。
俊三郎坐在鹿正康旁邊,他的眼神專注地看著上台的角兒們,他們唱《蘇公鍘美案》,這是這裡原創的故事,蘇公是個有道行的縣官,要鍘那狐狸精的。
扮演狐狸精的女旦身段清澈,水袖飄飛似倒掛的河川,她是這一群人里,唯一有戲曲基礎的,唱功還能入耳,不過鹿正康他本也不是戲曲愛好者,他對所謂唱功的最低要求就是不跑調,如果唱者音色好聽,那就足夠讓鹿正康覺得歡愉了。
俊三郎只是凝視著,胡家女臉上的稀淡脂粉遮不住整張臉,有些地方抹得透薄,有細細的絨毛泛出來,在讓人眩暈的日光里,這些細毛兒就像是一層毫光,是長在漂亮女人臉上晶瑩的琉璃樹,絕不會讓人覺得粗野而不堪,反倒是能讓人的心頭也隨著絨毛而瘙癢起來。
鹿正康啜飲茶水,丹田的冥府震動了兩下,有生魂投入其中,入血海里打個滾,以兵為骨,以血為肉,還陽塑形,化作鬼卒了。
他望向西面,李國和楊國的戰爭還在繼續,通常會持續到來年開春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