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〇三章 譫妄(2/2)
這是無法簡單認定其為邪惡的技術,當人們看清楚虛擬世界的真相,反倒愈發想要加入其中。
國家不會讓社信低的公民參與遊戲,就是因為投降派其實藏在每個人的心底。假如能擺脫現實,不必承擔義務,享受最大的權利,誰會不願意呢?虛假與真實,夢與清醒,真的有那麼大的分別嗎?
在這個流水線一樣的現代社會,連孩子們都被迫接受超量的教育內容;成年人的世界被社信分成三六九等,各個階層互相獨立而封閉,活在精心編制的小巢穴里,接受著有限的,被修改後的信息,越是封閉,越是對高層充滿渴望;官本位的文化氛圍一直籠罩著神州,走到高處,掌握更多的社會資源,擁有更多的話語權,這一切卻早在最初就被固定。
文化背景越低的家庭越難培養出高素質的人才,教育成本不斷累加,帶來的是未來灰暗的現實。
分明是物質生活很滿足的社會,可人的精神狀態依舊不得滿足,愈了解得多的,愈不甘心於現狀,進而沖入社會體制里接受煎熬。
在這個世紀末,又有誰不是工具人呢?
當一切的努力被證明無效,這是現實最致命的玩笑。
湯師爺的心頭趟過無數的焦慮,這股焦慮正是把現實與虛幻分開的最關鍵的鑰匙。也正是這股焦慮,越焦慮的玩家,沉浸指數越低。
但焦慮本身卻又在把人推向現實的自我毀滅,當鹿正康徹底看清楚現實世界毫無勝算,哪怕在遊戲裡得勝也無法阻止智盟與rA9崛起,所謂《三次世界》里的一切努力都只是無關痛癢,無非是把某個註定的結局向後延遲一樣,最後在焦慮中徹底毀滅人類的族群。
湯師爺看著錄像里的鹿正康,他與他的投影,一個在鏡子前剃鬚,一個在實驗區里漫步,錄像將兩段視角都以第三人稱呈現出來,卻顯得那麼支離,鏡子裡的男孩面無表情,可投影俯身湊近突變坑玻璃幕牆時的倒影卻在微笑。
現實與虛幻,虛幻里的虛幻,倒影的倒影。
湯師爺又將注意力集中在碩骨·林中飛燕上,實驗品可憐的模樣讓他想起曾經在公園溪流的乾涸河床上見到的腐爛鯿魚,身上坑坑窪窪的,像是被什麼野獸蟲豸與微生物分解到一半的模樣,分解是一種進程,其表現形勢是微生物的繁衍等,但本質還是一種物質的輪迴。
物質在輪迴,但不是原地打轉,在上升,熵增,秩序建設、停駐、崩塌、消亡,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世界的秩序正在崩塌,湯師爺一時間不確定自己等人,究竟是榮譽的守衛者,還是頑固的守舊派。
什麼樣的崩塌,湯師爺都可以接受,唯獨不能接受自己生存的最後一寸土地都消磨在信息的泡沫里。
他站起身來,決定去響應一個召喚,一個源自大腦深處的召喚,是在黑暗裡摸清楚痛苦的形狀,他要把這至大的惡,封鎖在社會的內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