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九十章 魔劍道胎,銜燭之龍(2/2)
雲天河猶豫不決,「這真的有可能嗎?我、我真的很討厭這把劍,它時時刻刻都要吃人。」
慕容紫英微笑頷首,「天河,你深信人定勝天,劍是死物,哪怕邪性深蘊,只要劍主能奮起反抗,不為魔劍掌控,自然可以逆天改命。況且這對劍靈祭主而言,是最適宜的道路,若一日不能擊敗魔劍,她此後要麼魂飛魄散,要麼生生世世要被魔劍邪念控制。」
如此一來,雲天河也再無異議。
三人細細商議,該如何助劍靈掌控魔劍,首要之務便是令其化形,化形之後方好修行。
大凡天下妖鬼異類,若修行有成,皆可化形,或以障眼法幻變人身,其質陰虛,多有缺陷,或以再造法重塑筋骨,其變陽和,實存實在。二法皆不改神魂本質,故而只得名化形法,非輪迴法。
魔劍祭主乃陰魂鬼類,若求人身,唯有幻化法,叵耐幻體純陰,難得真性,故而不可成道,於她掌控魔劍並無助益。
神劍門內雖有太陰傳承,然其法精微,玄秘非常,倘無機緣,不得綿綿若存之真意,便是參修一世亦難成就,反倒為其所害,將身心遁入太虛,自此泯滅無蹤。
韓菱紗嘆道:「如果我能領悟少陽劍意,大概就能幫上忙了。」少陽者,以陽附陰,自至虛至無中催生一點純陽,乃是煉假成真、虛空造物的大神通,究竟為至道妙法,又豈是輕易便能了悟?韓菱紗此言卻是玩笑,她知雲天河參得少陰劍意,道行突飛猛進,有此珠玉在前,若自家能再成少陽劍意,屆時四象歸流,陰陽合一,豈非天成美事?
雲天河又道:「要是夢璃在這裡,她或許可以借我的劍意捏造一個化身,再將小葵的魂體轉入化身里,這樣應該也能修練。」
「夢璃這樣厲害嗎?」韓菱紗說這話時意味深長。
雲天河是老實孩子,他撓頭說:「我感覺她可以。」卻見韓菱紗眯著眼睛,頓時心裡惴惴,「那什麼、我,我瞎猜的,菱紗你別生氣啊。」
慕容紫英思量一番後卻不贊同,「如此一來是揠苗助長,於她未來劍道修行不利。」
商榷過後,仍是一籌莫展。
此時慕容紫英忽道:「現在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借假修真,借陽煉陰。」
雲天河二人驚喜,追問究竟。
依慕容紫英之見,劍靈為陰,劍體為陽,二者乃天成一體,互為表里,既然劍靈不能直接練氣修行,不如以魔劍劍體為道胎,采清氣而登玉樓,待有朝一日劍靈成就天仙業位,也是魔劍羽化之時。正好瓊華有秘傳《洗劍訣》,乃人劍相合之道,修器亦是修人,只需另行增補,必能活用於劍靈。
雲天河聽罷大為搖頭,「不行啊,魔劍邪性入骨,使用人劍相合之法,只能造就魔種,越練越錯,直到讓小葵徹底變成魔劍劍主,到時候危害更大。」
韓菱紗另又奇思,「不如這樣,小葵正好有第二重人格,待我以太陰無形劍將她兩重人格分開,以其中一份作為道胎與魔劍相合,洗鍊凶煞,另一份人格就能承納清氣,如此一來,正魔相合,修行之速更是陡增。」
世間從無此等法門,初初聽聞頗似異想天開,三人細細推演罷,竟真箇有可行之處。
如此行事還需徵求原主同意,那幽魂小葵一心要見自家哥哥,莫說是分心裂魂,便是萬死不復亦無悔無怨,聽他們所說,若她有所成就,可再塑人身,往後便是自由之軀,可以與她哥哥的轉世相依相伴,如此她更是忙不迭地答應。
事不宜遲,三人此番欲助劍靈成就道胎,往後修行之細章則可暫緩。待回了神劍門駐地再行鑽研。
韓菱紗祭起掌中晦月劍,神意直透冥冥,於大靜大安之時,抬手一劍斬出。此劍洞真搗虛,於陰靈魂體中開闢無間,好似一枚玄鏡,鏡光如水,映出真幻二心,各自得法,將一團鬼體裂作兩份,除卻氣息衰弱,與方才原體並無差別。
待兩團鬼體穩固,一團卻發出幽幽藍光,一團卻發出赫赫紅光。
雲天河三人細細詢問,那發藍光者,是性情溫和些的小葵,那發紅光者,是脾性暴烈些的小葵,她二者雖分割彼此,但仍心意相通。
韓菱紗笑道:「如今你們兩個其實看起來分開了,實際還是一體的,就像鏡子裡和鏡子外,都是同一個人,以後你們修為相通,不過心思卻各有分別,互相照應,因此不必擔心被魔劍邪性染化。」
那一團紅鬼自稱是在魔劍中為保護小葵而生的人格,如今也願作為道胎鎮壓魔劍邪氣。藍鬼小葵不願她作此犧牲,待雲天河三人細細解釋後方才放心,此修真之法,雖需紅鬼結成道胎,然她二鬼本為一心,故而只是將她一部分思緒神元用以結胎鎮劍,另一部分用於修練,實為一心二用之法。
慕容紫英令紅鬼遁入魔劍,旋即施展鑄劍秘訣,以靈火煅燒劍體,雲天河在一旁祭起劍丸為魔劍開闢經絡竅穴。
待魔劍煉得通紅,劍丸跳躍,分化萬千,上應星辰,乃得三垣二十八宿周天星象,以星為竅,以軌為脈,塑造周天星斗道胎,一發打入魔劍劍體。
此時節,淨火熾烈,照耀四方,有太古星髓之劍攪動大荒靈氣,引九天雲動如潮,那赤金劍丸霹靂跳閃,如斧鉞開山,魔劍震鳴聲傳萬里。
劍胎成就時,重霄上烏雲盡散,竟使幽冥無日之國得見天光,仰觀蒼穹,萬千星辰白晝可見,灑落星光如雨,濤濤星力流轉,為魔劍淬火,道胎一體成就,化入紅鬼魂體,銘刻劍身之內。
「大功告成矣!」
魔劍煞氣皆銷,別有靈光隱隱。如此,慕容紫英再傳洗劍訣,收起魔劍,吩咐劍靈時刻不忘修行。
三人了卻一樁雜事,這便要登上不周天柱。
此前重煉魔劍,聲勢浩大,早已驚動銜燭之龍,待他們三人飛至半途,燭龍現身相攔。
「爾等凡人所為何事?」
燭龍者,古之大神也,是為龍種。身似河兮,長不知數里,顱似山兮,闊如磊然小丘,雙目如火,洞照萬里,呼則為風,吸則為雨,御六氣而乘雷,神威浩浩不可知其深淺。
這三人從未見過神龍面目,此番倒是瞧了個新奇,雲天河素來膽大,見此銜燭之龍亦無甚恭色,坦言道:「我們是來借個道,打算去鬼界的。」
燭龍怒斥,聲如鐘鼓,「你可知鬼界是何等所在,也是爾等區區凡人能來去自如的嗎?」
慕容紫英拱手禮敬,「我們並無冒犯之心,此去鬼界也是有要事在身。」
「凡人,單是你這般言辭,已是大不敬!天道有序,天帝命本尊鎮守天柱,若無本座首肯,你們便莫妄想能進入鬼界。」
韓菱紗嘻笑道:「那麼尊敬的神龍大人,您怎麼才肯答應放我們一馬呢?」
燭龍道:「若想進入鬼界,你們三人中須有一人死去。」
「這是為什麼?」雲天河眉頭一跳,險些就擲出劍丸,此人最受不得同伴離別,眼前的長蟲竟敢如此挑釁,若不是野人未曾感應到殺心殺氣,否則頃刻便要翻臉無情。
燭龍自恃道行精古,言語端的傲慢,「此為幽冥之國屬地,若是毫無緣由讓凡人進入鬼界,本尊日後要如何忍受閻王的蔑視?大膽凡人,本尊只要求一個魂魄,已是寬大,再敢糾纏不清,今日便叫爾等灰飛煙滅!」
雲天河聽罷勃然大作,他恨不能把身子長成萬丈,將眼前這長蟲捉在手裡撕作粉碎!當即把劍丸一拋,一道燦爛元神自囟門躍出,見風則長,納天下靈氣而塑其體,不過三息,便成百尺法相,仰頭吞入星丸,便如老妖食月,太蚌養珠,陰陽相濟而得至道。這百尺法相抖抖身子,顯化一副披掛,頭戴丹靈上皇平天冠,身穿兩儀妙法鮫綃玄素天師袍,赤腳徒手,頂天立地,威勢浩浩如海,可比神魔。
只聽陽神法相一聲暴喝,縱金光遁至燭龍身前,揮拳便打。二者體型懸殊,如蚊蠅搏虎,而此一拳重壓,竟打得憑空一串霹靂,燭龍額頭上吃了一打,登時皮開肉綻,如山的頭顱上崩開一個血坑,方圓足有十丈,便好似給它開了天眼。霎時間龍血狂涌,沖霄而上,下則化雨,澆灌幽冥之國,遍生芳草仙芝,竟讓大荒妖類感應而褪去凶煞。
燭龍是恨極而怒,「好膽!竟敢與本尊為敵,今日便要把你打入無間,永世不得超生!」
是龍焉,吟呃如鐘鳴,奔游逐列缺,上應天象,下照地綱,能升能潛,能大能小,轉化如意,騰挪介子青冥之間,六界之大其惟靈神,精陽實之變,洞陰虛之秘,探爪可握四海,浮翱可遁星漢,逍遙者壽千萬年,春秋不改顏色,實為寰宇第一流。
待燭龍誦咒施法,迫開大荒氣機,囚此三人於絕靈之域,再無外力可以借持,只憑內修一口真元相搏。
陽神法相怡然無懼色,論天下元氣之豐沛者,世有洞天福地,古有神農九泉,上有神靈天界,懸空盤古之心,而此人吞納太古星髓之丸,物性周密,靈機取用無盡,足以維繫億萬年不絕。
韓菱紗將身遁入太虛,潛藏有無之間,本不求靈機供養。慕容紫英納氣成道,內三寶交映,元靈滋長,更無需外求。此二人護佑雲天河本尊法體,靜觀人龍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