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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〇九十六章 照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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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起來?」唐家姑娘冷冰冰地盯著景天。

景天老老實實地起身,他戰戰兢兢地問,「那什麼,我去拿藥給你?」

唐家姑娘捂著鼻子坐起來,「本小姐要是破了相,你就死定了!」

小夥計訥訥不語,見他這副呆樣,唐家姑娘也是氣憤,「喂,不是說要給我拿藥嗎?」

景天慌慌張張地點了燈燭,去百寶箱裡取出瓶瓶罐罐,各類傷藥都有,還取來紗布用於止血,唐家姑娘忍痛給自己檢查了傷勢,所幸是並無大礙,鼻樑骨並未斷裂,只怕鼻頭歪斜了,她挑揀一番,最後只拿了雪蛤酥油,在鼻翼上揉搓,「你幫我看看,我鼻子有沒有歪?」

「沒,沒有歪,筆直極了,可好看呢。」景天如今是理虧,哄人的小嘴可甜了,他掌燈照著美人的臉頰,雖然瞧著血漬斑斑,有些狼狽,可五官無一處不嬌俏,秀鼻挺直,果然和他所說的分毫不差的,他多看了幾眼,臉上便騰起一團紅雲來。

「嘿,你這人,怎麼臉紅了,是不是在想什麼壞事情?」唐家姑娘脾性大膽,言談無忌的樣子讓景天頗覺受用,他這十來年都是和市井人物打交道,人間百態是見夠了,就怕那些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平時好聲好氣,一發脾氣可不好收拾,若是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就不知有多少念想了,這種的就最壞。

「我沒想壞事,就是覺得你好看。」

唐家姑娘捂嘴一笑,「你這小夥計,倒是魯直,不過呢,本小姐卻瞧不上你,今晚的事情不准到處去說,我這就回去了,你把壺蓋修好就到唐家來找我,報我的名字就行。」

「喂,你叫什麼啊?」

「啊呀,你在我家的產業里做事,連唐家大小姐的名字都沒聽過嗎?」

「哦,雪見,你是叫雪見對吧?」

那姑娘擺擺手,自窗戶一躍而出。

她這便走了,和來時一樣,就像一個驚喜,讓景天摸不著頭腦。

而今離天明尚有一段時候,景天收拾收拾小屋,擺好燈燭,這就開工了。其實唐家姑娘若肯多等一會兒,不出半個時辰就能拿到壺蓋,永安當的這位小夥計其實是行家裡手,修補文玩都是吃飯的活計,精熟得很。可他故意不說,因他還盼著天亮後藉機去唐家堡再見一見這位唐雪見姑娘。

今夜發生了許多事,先前的地震就來得古怪。渝州城裡的百姓都議論紛紛,厲害的人物都祭起飛劍朝震源探去,天蒙蒙亮的時候就有人回報,說是蜀山鎖妖塔遇襲,昨夜有個厲害魔頭闖入其中,壞了封印,致使天地震動,群妖出逃。渝州城離蜀山可不遠,想來用不了一天時間,這些妖物就會在附近出沒。

當下世道與四百年前可大為不同了,人、妖兩界已然貫通,人族與妖族見了面都和氣一團,更有些地方二族混居,誕生了許多半妖,也照樣生活,照樣練功,沒有誰要打打殺殺的。

照這樣,這些妖物逃便逃罷,何至於鬧得渝州城人心惶惶?原來鎖妖塔里關著的,是真箇妖邪。

要說鎖妖塔的來歷,便要追溯至數千年前,彼時神界大能於蜀山內部開闢一處空間,此即為妖界。

蜀山乃鍾靈毓秀、天地造化之所,吸引眾多修行人在此定居,此後多年不斷發展,蜀山上的修行門派興衰不絕,最終聯合為蜀山仙劍派,因妖類頻繁出沒,蜀山修士常年與其交戰,行降妖除魔之事,而天下鼎鼎有名的鎖妖塔卻並非蜀山修行人所建。

當年南朝梁武帝崇佛抑道,訴蜀山為邪魔歪道,召集無數高僧、法師上蜀山,遍及天下金剛白玉石,花費了二十餘年修建一座佛塔。蜀山修士奮起反抗,最終慘勝,朝廷兵馬敗退,佛塔也就此落入仙劍派手中。其後神界嘉獎蜀山除妖衛道之功,指引蜀山修士將佛塔改建為鎖妖塔。從此以後,蜀山修士捉拿了妖物便一律關入鎖妖塔內。

昔日神劍四宗要開萬世未有之法,使人、妖二族摒棄前嫌,故而打上蜀山,把鎖妖塔開了,一個個妖物都提出來斷罪論處,許多無辜被抓的當場釋放,一些罪大惡極的,鐵證如山的,也是當場斬了。留下那些死刑未滿的,就照舊鎖在塔里。

渝州城不拜仙神,不受王化,一應事務由百姓自決。永安當的掌柜今早就去了趟公堂,回來時囑咐店裡夥計,這幾日儘量避免出城,夜裡要封死門戶,如此如此。又點了景天,因他年輕力壯,劍法武功精熟,故而派去當渝州的巡察,每日隨隊往城外周邊村鎮檢視,發現有妖物傷人事件應當即回報,由公堂大會決斷。

景天老大不情願,但聽說巡察隊有唐家人參與,當即改口。這天晌午時分,他便揣著修好的紫砂壺,又帶上行囊與鐵劍,去公堂報導。領了號牌,又隨一隊青年高手出城,御劍騰空後沿大路飛行,過一個村鎮便落地歇一會兒,與當地公堂交待了事宜就要再次出發。

景天一路都沒找到好時機與唐家人說話,最後傍晚回城時才聊了幾句,只覺此人言辭干硬,姿態傲慢,並非可親之人,頓時也歇了結交的心思。

回公堂交差,景天見一些巡察身上帶血,笑容爽朗,原來是已經與鎖妖塔里的妖邪交手,看模樣是有所斬獲。

他出了公堂後見天色已晚,這一日奔波,只食了些自帶乾糧,嘴裡淡出個鳥,當即拐彎去大食廳用飯,憑手裡的號牌也能吃上公家糧,他自覺這一餐比在永安當吃得舒服,還盼鎖妖塔里的妖怪多多造訪,好讓他能多混幾日公職。

飯後出門,小夥計還記著送壺的事宜,剛走兩步又被人叫住了,原來是兒時幾位玩伴相約出行,正巧見到他便邀去吃酒,景天再三推脫不過,也就跟去吃酒了。再等他從館子裡出來,月上中天,他打個哈欠往永安當趕。

這幾日為防妖邪作亂,城中宵禁,各家店鋪打烊也早,他走了半程,街上已經是空蕩蕩。只有長風從街尾吹來,景天忽得不寒而慄,醉醺醺的頭腦也清醒了幾分。

空闊的街上月華如水,不知何時投下一道長影,街尾處走來一位身材高大,赤發紅眸的男子。

風還在吹刮。

景天攥緊手中長劍,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來人。

此時街面上只余他二人了。待那人走近,景天也瞧清其模樣,是個端正英朗的漢子,任誰見了都要夸一句英雄,只是此人周身的氣機卻駭人之際,絕非善類。

「這位朋友,你是本地的嗎?」景天勉強一笑,可精神卻和緩不下來,體內真氣高速周流,竟是在這不動聲色的氣機交鋒里,精氣神被逼迫至了極限,若是他再這般對峙一時三刻,就會脫力而死。

紅髮的男人把手中長劍遞出,此劍黑脊銀刃,乍一出示便將景天全部的念頭都牢牢吸住,他死死看著這把長劍,只覺心神悸動。

「看來你還是忘不了這把劍,接著!」紅髮男人將劍器擲出,仿佛流星,尋常人當即就要被劍刃貫體,景天卻抬手就攥住劍柄,將其牢牢握在掌心。

「這種感覺……這把劍?你又是誰?」

「想不起來?那不妨多想想。」

「照膽……是照膽。」景天輕撫劍身,「好久不見了。」他喃喃著竟不覺流下淚來。

男人精神一振,周身泛出猩紅的氣焰,「你想起來了?」

「沒,我只是,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它。」景天抹去眼淚,眼裡只剩下重逢的欣喜,他抬頭看著面前的男人,「我以前認識你嗎?」

「算是。」男人言簡意賅,「這一世的你比我想像中更出色。」

景天感到手中劍器在傳來滔滔的靈力,使他功力暴漲,而胸中更有無窮劍理翻滾,一時間竟痴痴地說不出話。

紅髮男子深深地看著他,「現在還不到時候,真想再和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景天試圖窺探面前這位強人的破綻,可不論如何都找不到可以出手的時機,他暗自震驚於此人的實力,也對他話里的隱義頗感興趣,「什麼時候才算合適?」

「這時代已不是你我爭鋒的時候了,興許要等那一天。」紅髮的男人仰頭望月,「天上人都看著,他們不敢與那四個人為敵,便只想讓你來打破封印,告訴我,如果讓你選,是要聽天由命,還是自絕天下?」

「為什麼我得從這兩個裡面選?我不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嗎?」

「你太天真了,這個世道容不下你這個轉世之人,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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