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鹿師傅,你嘛時候當上津門第一啊?(2/2)
蘇湘離又開始吐槽學校的生活,她已經發現自己與周圍同齡人的隔閡,這是來自現實層面的差異,國藝附中的學生出身富貴,蘇湘離的家世相較起來算是平平無奇,大家平時一起學習,卻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連生活習氣都相去甚遠。她交不到朋友,也不喜歡周圍的同學。
「如果真的不喜歡,就轉學吧。」鹿正康是這樣建議的。
他此前從未提出這個建議,不論蘇湘離做什麼,他都支持,而不會打退堂鼓。
蘇湘離停下腳步,用冬夜裡奇異閃爍的目光凝望他的臉龐,這張年輕人朝氣爽朗的臉龐,永遠像是雨霽後蔚藍晴空的神情里蒙上了微弱的陰翳。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他的家人也沒有覺察,但蘇湘離知道。
若是鹿正康有了心病,她就是主治醫師。江湖高手受了傷,她就是神醫賽華佗。
賽華佗同志揭開莽漢的繃帶,指著他心口的劍痕說:是哪位高手傷的你?嗯,看這傷勢,似乎是江浙一帶的劍手造成,依老夫多年行醫經驗,傷你的這招叫迴風舞柳,是也不是?
莽漢一臉無奈:賽華佗,你還是王語嫣啊。
蘇湘離笑嘻嘻的,用柔軟的手掌摩梭他的臉頰,「是不是被姜瑾刺激到了?哎呀呀,某人當不上年級第一咯。」
莽漢嘆了一口氣:賽華佗同志啊,你口中那個老劍客現在才真的是真的出事兒了。
「她這次發揮失利,跌到年級第六去了。很不正常。」
蘇湘離搓搓下巴,「待會兒要是遇到她了,咱們過去問問吧。」
空軌到了四明公園站,他們兩個在車廂間亂竄,試圖找尋姜瑾的蹤跡,但奇怪的是,她沒有坐上這班空軌。
姜瑾不該錯過這班空軌的,她的作息很規律,周五放學到家馬上就吃飯,隨後步行一里到空軌站,趕上六點半的班車,坐七站到鎮海南山圖書館,在那裡自學到九點半,趕九點四十五的空軌回家。
這樣的習慣已經持續了很多年,就像機械鐘一樣,設定好了時間,一環扣一環,若是哪天這條線路更改了,那麼是機械鐘的某塊零件出了問題。
賽華佗仁心濟世,背負雙手,沉吟道:老夫夜觀星象,料定那位使迴風舞柳的劍客此時真氣紊亂,內傷嚴重,過兩日你們還有相見之時,你替我探一探她的傷情,記得用E-mail把病歷發給老夫。
鹿正康:大夫,你怎麼還能掐會算啊。
周日傍晚,住宿生就要返校,而且可以自願參加晚自習,別人都是躲著晚自習的,但姜瑾一定會出現。鹿正康開學以來一次都沒有在周日夜晚走進教室,這回也算是打破慣例。
教室空蕩蕩的,只有七八個卷王,鹿正康進門時還惹來同學驚奇的目光。
他笑嘻嘻地揮揮手,一副背書包上學堂的傻樣,「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學習咯!」
天都黑透了,鹿正康這句話完全是扯澹,激起一陣笑聲。
他是來等人的,不是真的來學習的,為了打發無聊時間,拿出平板開始板繪。
只是左等右等,也沒看到姜瑾的人影。
「你們有看到過姜瑾嗎?」
「她之前來過。好像出門接電話了,一直沒回來。」
鹿正康忽然有些惴惴不安起來,身為江湖高手,他隱約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奇怪的聯想浮現心頭,讓他更加有些慌張。
他當即給張英軒打過去,讓他帶上室友,在教室集合。
等張英軒三人趕到,鹿正康已經聯繫了姜瑾的室友,她沒有回宿舍。
「咱們分頭去找她嗎?」鄒俠古有些為難,「學校這麼大,她隨便一躲我們就找不到了。」
「鄒,你幫我聯繫她的室友,問問她平時喜歡去哪兒,要是已經回去了,也及時聯繫我。周,你和軒去學校保衛處,想辦法把這個晶片塞進中央機櫃裡。」鹿正康分配好任務,掏出一枚市面上常見的數據晶片。
「哇,這是啥?病毒?」
鹿正康沒有否認。
三位室友頓時刮目相看,用一副「你小子是真刑」的表情打量他。
「哥,沒想到你一直都瞞著大伙兒,看來你也不打算用平常人的身份跟我們交流了,沒事兒,大聲說出你隱藏的真面目吧,兄弟們承受的住,只要你發財別忘了哥們兒就好。」鄒俠古搓搓手,做出諂媚的樣子,好像那個古裝劇里胖胖的老太監曹正淳。
「別廢話了,快點出發吧。」
四人分頭行動,鄒俠古來到女生宿舍樓下,靠憨厚的臉皮把姜瑾的室友們約出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小子大呼小叫是要當眾表白呢。張英軒和周修禾騎上公共電動車,飛快趕到保衛處,周修禾謊稱自己丟了財物,想要調取監控,張英軒就趁著安保人員被吸引了注意,把鹿正康交待的晶片塞進機櫃,這驚險刺激的小動作得虧他有一張面癱臉,換個人來都得露餡。
鹿正康打開手電,從教室樓出發,搜尋可疑蹤跡,等了二十分鐘,藍牙耳機里的人工智慧「浮土德」就提醒他,已經接入甬杭一中的監控系統。
「查查姜瑾校園卡的使用記錄。」
「三十四分鐘前,用戶姜瑾的校園卡在西四站台有過交易記錄,交易內容為交通服務。二十九分鐘前,用戶姜瑾的校園卡在南二站台有過交易記錄,交易內容為交通服務。」
西四站台離高一教學區不遠,鹿正康乘坐輕軌抵達南二站。此時他隱約聯想到了姜瑾的去處,打開手機,調取站台監控錄像,姜瑾走出南二站,就往常林湖方向去。
抵達常林湖畔,冰結的湖面沉默如鏡,那些灰白的浮冰在夜晚深黑如墨,反映出湖畔夜景燈的橘黃暖光,羲之亭的影子落在冰面,還有一個渺小的人形。
鹿正康給室友發了消息。張英軒接到郵件,立即示意周修禾鬧點動靜,他趁機取回晶片。另一邊,鄒俠古把女生請到小賣部,有說有笑,看到消息之後,拍拍腦袋,故作懊惱,說想起件要事,趕緊告辭離去。
「嘿!好巧哦。」鹿正康飛奔到湖對岸的遊廊,稍作調息,故作輕鬆地走進羲之亭。
姜瑾穿著藏青色的冬款校服,安靜如一株矮矮的紅松,她臉上纏著一條黑圍巾,聽到招呼後,轉過身來,睜大眼睛,雖然看不到表情,可烏熘熘的目光里顯露幾分落敗劍客的狼狽。
「你怎麼來這兒了?」姜瑾話音夾著痰,咳嗽兩聲,又吸了吸鼻涕,重新問了一遍:「你怎麼來了?」
鹿正康哈哈一笑,「睡不著來看風景嘛。那天下雪,我本來是要來看快雪時晴帖的,不過亭子被人占了,我想著大半夜不會有人來,就自己過來看看。你經常來這兒嗎?咱們都兩次偶遇了。」
姜瑾站起身,「那你看吧,我要走了。」
「等一下。」鹿正康伸出爾康之手對目標人物進行挽留。
「嗯?」
「你心情不好。今晚羲之亭的湖光和文氣,我讓給你。」鹿正康發出高手莫名其妙的慨嘆。
姜瑾被他的扯澹逗笑了,「你在說什麼?是不是發病了?」
鹿正康問她,「你是不是害怕了?」
「怕什麼?」
「怕自己也和那個跳樓的高三學生一樣,死在青春里。」
姜瑾深吸一口氣,很弱,還有鼻涕的抽噎。她原本頹喪乾癟的氣質,因為這一口氣而完全振作起來。有個武林高手說過:憑一口氣,點一盞燈。有些人能為一口氣而活,有些人能為一口氣而死。
現代人很少有這一口氣了。但姜瑾是個老派的劍客。老派的人都講究這個。
她的眼眸重新變得明亮,而且在鹿正康看來,似乎是比倒映在常林湖冰面上的夜景燈更明亮,幾乎是冬季雲層後兩顆藏匿起來的極星,落進了她的眼窩。
「鹿正康同學,你真的很敏銳。這次月考是我發揮失常,不過我很快會趕上你的。期末要到了。到時候咱們再比比。你要更用功一些,否則我可不會留在原地等你。」她說完,轉身就走,每次都是這樣,或許賽華佗說得對,這是個擅長迴風舞柳劍的俠客,她比風更自由,比柳更寂寞。
鹿正康看到她快步遠去的背影,突然也深吸了一口氣,面對冰封的常林湖,這個高一的混小子發出一聲怪叫:我霍元甲才是津門第一!!!
呼聲迴蕩,遠去的劍客露出一抹笑容。
過一會兒,對面寢室樓傳回一句聲嘶力竭的吶喊:大半夜吵什麼吵,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