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一十六章 上帝的歸上帝,人間的歸我V(2/2)
他拿著一把萊克星頓小手槍就一步步朝警車逼近,無視了警告。
然後他被擊斃了。
任務目標約書亞也正是在這時候登場。他從警車裡鑽出來,高呼著不要殺人,但已經晚了一步。
多麼悲憫的人。殺人犯為殺手辯護,我一度以為這次要殺的人其實叫甘地。
這個過程發生得快極了。因為這是劇情——除非我先下手為強,否則比爾是必死無疑的。他的死就是為了引出約書亞,看來我這次任務的關鍵人物是這位甘地朋友。
約書亞·甘地·斯蒂文森穿著褪色的橘紅囚服,編號00636,一個年輕男性,偏瘦,不高的小個子,長相看起來像是非裔混血,皮膚算得上白皙,不過有醒目的寬厚嘴唇,紋身數量極多,標準夜城街頭混子,但他的目光——真的不一樣,他是一個虔心的人,任誰都瞧得出來。
有罪的世人,在獄中懺悔,並真誠地改悔,乞求被害者家屬的原諒——假如到此為止,那這是一個簡單的老套故事。真正讓我覺得彆扭的是,資本參與了這場贖罪。
假釋約書亞的人,瑞秋·卡西奇,來自第四面牆工作室,那裡出產最頂級的超夢影片。
看到這裡,事情的原委就不難猜了——第四面牆工作室保下約書亞,就是為了拍攝一部有關罪與罰的超夢影片,名字都起好了,就叫《熱忱》。
約書亞的贖罪是把自己釘死在十字架上(上一個這麼幹的人出現在2077年前,也就是耶穌老哥,江湖人送外號彌賽亞),而我是他選中的敲釘子的人。
他死了,這部超夢影片會存留下去,用咱們的甘地朋友的話來說,為了警醒那些走上黑暗道路的人,為了讓世人重新領會主的恩旨,也是為了證明愛的存在。
老實說,這算得上行為藝術。
……
我的委託是殺了約書亞。
但我畢竟是個好奇的人,錢不錢的在這會兒也沒那麼重要,我就想瞧瞧這段劇情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一路上我見證他的贖罪,他的精神狀態極不正常,就像是某種絕對精神灌注到他身上,約書亞如聖人一樣去尋求原諒,但他根本就是一個殺人犯,如今則是一個精神病殺人犯——沒錯,他和倒在我手下的那些賽博精神病的區別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瘋狂藏在言行里,他手裡沒有槍,卻叫我覺得比一百發炮彈還可怕。
我不太清楚為什麼這個遊戲裡會安排這種劇情,它叫我由衷反胃。
第四面牆工作室在《熱忱》拍攝前,為這部見證當代彌賽亞贖罪的影片進行了宣稱,惹來信徒們的集體抗議。當天夜裡,我穿過憤怒的人群,來到影片拍攝地點。
說實話,到了最後一部分,我有些後悔了。
瑞秋打電話跟我說,斯蒂文森崩潰了,急需我的開導——他們找一個啞巴給人開導什麼呢。
但我還是來了,此時約書亞在後台顫抖,身上只卷著一塊獄服改的兜襠布,他凡人的身體在千古的神聖死亡面前乞求寬恕,我目睹他緊繃的弦,因我的沉默,他似乎從中得到了力量,他決定繼續拍攝。
我還能說什麼呢,就怪自己的好奇心吧,我現在手上已經拿著錘子和釘子了。
蒼白有滿布刺青的人類軀體躺在主的十字上,約書亞喃喃祈禱。
我猶記得他振奮鼓舞的發言:數百萬人沉迷電子麻醉,孩子們成長在黑幫橫行的世界。
他要以死證明主的存在。讓世人能從主那裡得到救贖。
哪有什麼主呀。我的朋友。
有的只是劇情而已。
有的只是玩家而已。
而你我身為工具,難道有得選嗎?
我改變不了你和比爾必死的命運,就如我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一樣。
劇情的罪與罰,早已在故事開始前就敲定了。
「怎麼了,V,你在等什麼?」
在我開口說話前,我好好瞧了瞧周圍的布景,環視著,一片靜謐的幽藍色的黑暗裡,翻湧的紅色燈光低低地籠罩十字架,架子上的人的軀體蒙著光像新鮮剖開的西瓜瓤。低下頭,約書亞佩戴的鍍金項鍊閃閃發光,如他眼眶裡悲哀的淚水。
他不像是彌賽亞,倒像是羔羊以撒。
轉身看,拍攝者、導演、演員,製作人,這些傢伙藏在陰影里,飢不擇食地凝視著愚人的血肉。如一群亟待享用餐食的上位老饕。
沒人真正在乎約書亞的獻祭,NPC不在乎,玩家不在乎,劇情不在乎。他扮演他的角色,資本扮演資本的角色,情節推進就像火車行駛在鐵軌上,撞斷一切阻攔物,創造這個遊戲的人編寫了這樣的劇本,為了讓那些玩家們瞧瞧宗教是如何在這個瘋狂世界裡扭曲一個罪犯的精神世界的,讓他們瞧瞧資本是如何肆無忌憚地喝人血的。
這些都挺好。
但我,我不想扮演我的角色了。
人們為影片歡呼,為演員的演技歡呼,但電影裡的角色的悲喜,可有人真正在意?劇情是一個窗口,窗口後的牆上布置了五顏六色的花,也掛著一面鏡子,照出每個人想看到的樣子。
強尼在場邊等待,接下來會有戰鬥的,那些都交給你。
他豎起大拇指。
「我在等什麼?我告訴你們我在等什麼。」隨著我開口,眼前的世界陷入黑暗,什麼也瞧不見,只有一片寧靜陪伴我,「去他媽的上帝,去他媽的超夢影片,去他媽的救贖,我為什麼要聽你們的?你們叫誰死,誰就一定要死嗎?還一定要讓他死得心甘情願,覺得死得其所,這就是你們這些變態想看的嗎?我操你媽的!今天有我在這兒,誰也不能讓他死,耶穌來了也沒用!」
先發了,明天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