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兒孫自有兒孫福(2/2)
李泌看了公主一眼,公主便讓那些人出去了。此時,殿裡只有李泌、武慧妃和公主三人,就顯得更是安靜了。
李泌調整了一下坐姿,面對著武慧妃,微微笑著,如沐春風一般。
「娘娘,心病自然還須心藥醫。而這心藥,就在娘娘自己的心裡。所謂一念之間,可為仙界可為地獄,娘娘,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啊!」
武慧妃愣了一下,心說我自己能救自己的話,還要你在這裡做什麼?
李泌像是知道她會這麼想一樣,又說道:「泌,只是一把鑰匙,能打開娘娘心中那把鎖的鑰匙。」
這時,公主也說道:「阿娘,小先生這些日子每日來此,親自調藥不說,還每日給你說那些寬心的話。眼看你的病已是越來越好,你就再聽他的一次,將這病兒去了根才好。」
武慧妃暗暗嘆息,心說自己的病根是什麼,自己如何會不知道。可守著外人,守著自家女兒說出來,讓我如何能張開口?
這麼想著,武慧妃臉上就是一副為難之色。李泌卻不管她這些,而是又說道:「娘娘,盡可把心裡話都說出來。此間只有我和公主,我倆發誓,不會再有外人知道。」
武慧妃看了看李泌,又看了看公主,張了張嘴,到底沒有把心裡那些話說出來。
李泌一點也不著急,換了個坐姿後,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武慧妃。公主看到自家阿娘這般不聽話,便要開口催促。李泌擺手制止她,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另一隻坐******主賭氣般的坐了下來,眼巴巴的看著武慧妃,竟然是滿臉的委屈模樣。武慧妃看到她這個樣子,柳眉便跳動了一下。
李泌看在眼裡,就暗暗朝著公主使了個眼色,然後手指從自己眼角處不經意般的劃了一下。公主心有靈犀,盯著武慧妃看了一會兒,眼裡就有淚水流了出來……
可能是她心裡真的覺得委屈吧,這眼淚便越流越多,如水閘開啟一般。武慧妃哪裡見過自家女兒這樣過,頓時連聲喊著「女兒何以傷心成這樣,快些跟阿娘說說……」
武慧妃接連問過數聲後,公主才抽泣著說道:「阿娘,我心裡委屈啊!」
武慧妃像是忘了自己是病人一樣,起身便坐了起來,拉過公主的手說道:「是不是駙馬欺負你了?」
公主只是抽泣著,並不回答。武慧妃抓著公主的那雙手慢慢放開了。
呆坐了一會後,武慧妃突然狠狠地說道:「此子該死,我這就稟報三郎,將他流放嶺南。」
公主一聽這話,只是拼命搖頭,一句話也不說。
武慧妃心裡納悶,正待問她,就聽李泌慢悠悠的說道:「將駙馬流放,或是半路上把他殺死,這都容易的很。可娘娘想過沒有,宮裡前腳剛剛賜死三名皇子,後腳又流放一名駙馬,這讓天下人該怎麼說?」
李泌這樣一說,武慧妃又愣在了那裡。三名皇子一日盡死,已經像一塊重石壓在玄宗和武慧妃心裡。
當初,剛剛搞死三名皇子的時候,武慧妃心裡甚是興奮。可這興奮勁沒過多久,她原本就有些神經質的心理就出問題了。
夜夜被冤魂索命,就是大白天也時不時地能看見死去的太子等人,別說是武慧妃一個女人了,就是一個大男人也受不了。
李泌知道這種幻聽幻覺大都是因為心裡有病,再加上體質太弱,精神出了問題。這種病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心理干預是他能做到,也是此時最好的辦法。
武慧妃不願意打開心扉,現在公主這樣一鬧,倒是讓武慧妃生出了弄死楊洄的心思。
有那麼一剎那,李泌還真的想給楊洄上點眼藥,讓武慧妃下定決心弄死楊洄。可李泌知道,公主並不想讓楊洄死。
楊洄雖然徒有虛表,還做了武慧妃的幫凶。但是公主心地善良,還不至於讓楊洄死。而武慧妃也是一時氣憤才說出流放楊洄的話,若是真的這麼做了,估計武慧妃就要後悔。
果然,武慧妃聽了李泌那些話後,神情落寞的說道:「駙馬,是我自家親自選的,這苦卻是女兒吃了。」
李泌說道:「我常聽我阿娘說過這樣的話,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可見,事事都給兒女做主,這結果未必是好的,有可能還會害了他們。」
說這話的時候,李泌笑吟吟的看著武慧妃,如同小輩和長輩聊天一般。武慧妃聽了這話後就跟愣住了一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道:「你阿娘倒是想的開。」
一提阿娘,李泌頓時來了精神,只見他笑著說道:「說起我阿娘來,那可是世間少有的女子。娘娘知道我家是辦書院的,就能想到那裡學子多,事情多。就連我阿耶有時也頭疼的很。
可我阿娘就厲害了,學子們的吃穿住行,還有諸般雜事,我阿娘都能打理的井井有條。公主去過書院,你不信問她好了。」
武惠妃笑道:「我信,我信,我怎麼會不信。上次公主去過你那裡,回來後已是把那裡的事情都說了。我還聽說你與人私定了終身,為此你阿娘很生氣,是嗎?」
李泌看了公主一眼,道:「只這件事,我不能聽我阿娘的。」
「為何?你這樣可是不孝啊!」
「娘娘,公主當初不肯悖逆娘娘,現在整日不回家,假借照顧娘娘的名義,已是在這裡住了兩個月了。」
公主瞪了他一眼,低聲吼道:「我願意。」
李泌一笑,道:「所以啊,自家願意才是好姻緣。」
武慧妃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說這小先生真是一個奇人。可緊接著,她又聽李泌說道:「這只是在嫁娶一事上,大不了休妻再取,或是離婚再嫁,倒也沒什麼不可。最可怕的是,這做父母的一意孤行,最後害的自家兒郎……」
李泌不說下去了,但是武慧妃知道李泌後面要說什麼。她有些不相信似的看著李泌,心說你話里話外似有所指,可你怎麼就能斷定我就會害死自己的兒子?
「李瑛若不是太子,今日尚且活著。而我那兩位同窗好友,此時也定然還活著。」
李泌這些話里的意思,已是再明白不過了。武慧妃聽後頓時如遭雷擊,瞬間便覺得天旋地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