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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路風雨如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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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三足金烏的真髓是「烈」,六耳獼猴的真髓是「變」,九頭嬰蛇的真髓是「韌」,那麼八翅金蟬的真髓則是「隱」。

八翅金蟬巫靈,藏匿於九天之上,隱遁於九地之下。它沒有三足金烏焚盡萬物的威烈,也沒有六耳獼猴七十二變的神通,更沒有九頭嬰蛇死而重生的韌性。但它遁隱無形,潛匿行蹤,逃生之術穩居四靈之首。

在巫靈的傳承記憶中,支狩真依稀感覺八翅金蟬還有一項凶戾逆天的絕殺秘技。只是巫靈傳承與自身魂魄需要漫長磨合,方能融會貫通。

驟然間,支狩真眼前發黑,內腑傳來陣陣絞痛。他悶哼一聲,面色煞白,從冬蟬蟄藏的無之狀態中退出。

「咔嚓咔嚓——」無數橫生的樹枝藤條從他身上擦過,腳底猛地觸及實地,支狩真身軀一震,歪倒在地,向旁急滾數尺,後背「砰」地撞在樹幹上,胸口窒悶得如遭錘擊。

他手中的銀傘一碰泥土,立刻四散分裂,像一粒粒種子滲入大地。不多時,四周紛紛鑽出細嫩的蒲公英綠芽,迎著風雨搖顫。

王子喬飄然落地,隨手摘過一片巴掌大的野蕉葉子,抖了抖,蕉葉漲大如傘蓋,遮住了大部分雨點。

支狩真抓著樹幹爬起來,袖子遮住嘴,猶感到頭暈目眩,腳下打飄,渾身一陣陣綿軟無力。

「支公子無需掩飾,某曉得你吐血了。」王子喬手執蕉傘走過來,語聲如冷雨無情打落,「強成巫靈,你就已經氣血大虧。操控血祭巫陣,更是透支本源,雪上加霜。剛才又施展巫靈之術,全身氣血近乎枯竭,怕是撐不住了。」

他伸出纖長如玉的兩指,在支狩真脈間一搭,搖搖頭:「若不精心調養,你活不過一年。」

「雖是氣血枯竭,倒還能再施一次祝由禁咒術。」支狩真瞧了瞧王子喬,撕掉半截袖子,扔入野草叢,袖上血色斑斑,觸目驚心。一條紅頭藍須蜈蚣從草叢忽地竄出,尖銳齶牙一口咬住衣袖。

王子喬微微一哂:「你倒是不怕死。」

「要是死了,那就是我的命。」

「年少自當輕狂,怎可俯首認命?」

「生有何歡,死又何懼?」支狩真默然有頃,道,「無論是先父、巴狼還是我,都有一死的勇氣。」

「一死何足言勇?」王子喬冷笑一聲,「支野之死,固然是為了支氏傳承,也是難以背負歷代先人遺志,不堪重壓,以求解脫。巴狼之死,是他對人世茫然恐懼,選擇逃避。他二人所為,不過是懦夫行徑!至於你,連自己真正要什麼都沒想明白,就妄議生死,充其量是年少無知罷了。」

這番言語銳如淬毒鋒刃,扎得支狩真心頭滴血。他目光一寒,森然望向王子喬。王子喬面無表情:「你若一死了之,又如何對得起支野、巴狼?」

支狩真扶著樹幹,沉默望向遠處。疾風凜冽,暴雨傾盆,白茫茫的天地間仿佛只餘一個淒涼的影子。他抹了一把滿臉的雨水,恍然驚覺,這裡不再是百靈山了。

是,王子喬說的沒錯。他還是要走下去,背負支野,背負巴狼,背負八百年沉重的支氏,一個人孤獨又堅持走下去。

哪怕他並不曉得,要走多久,這樣走下去又到底為了什麼。

「請先生救我。」良久,支狩真深深彎下腰,長躬不起。

「救你?這不在你我的交易之內。」王子喬平靜答道。

支狩真依舊俯身不起:「先生既然出言點醒我,想必需要一個活著的支狩真。你我可以開始新的交易,這不正是先生說這番話的目的嗎?」

王子喬讚賞地看了一眼支狩真,少年形神憔悴,腰背微顫,語聲兀自穩如磐石,任由漫天大雨澆透全身。光是支狩真這份能屈能伸的心性,便值得他下注。

「天快黑了,這一帶猛獸毒豸甚多,你我先安歇一晚。」王子喬洒然一笑,上前扶起支狩真,把蕉傘遞到他手裡。

隨後,王子喬尋了一處背風的岩石,在石底草叢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隻褐殼蝸牛。

「這是變色蝸,能隨周圍的景象變換顏色,躲避敵物。」王子喬手捧蝸牛,對支狩真說道。變色蝸乍看像一塊不起眼的鵝卵石,但在掌心待了片刻,蝸殼的顏色漸漸轉為瑩白。王子喬把變色蝸放下來,它又隨著四周野草變成褐綠色。

「它也是你我最好的避雨棲身之所,隨我進去吧。」王子喬攜著支狩真,舉足向變色蝸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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