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曲水流玉孰定(1/2)
「哼,世家終究是世家。」伊墨冷哼一聲,把剝好的冰翠葡萄拋入河水。
「種籽埋下了,總有長成參天大樹之日。」高傾月輕輕一笑。
圍觀的世家中人陸續散去,望向支狩真的目光莫不透出幾許玩味。這哪裡像一個鄉下來的野小子?打壓一人,拉攏一人,占盡上風又不把事做絕,深諳士族的內鬥規則。
「哇——」潘安仁捂住胸口,猛地埋下頭,又開始大肆嘔吐,酒液、垢物濺在謝玄的麒麟踏雲錦緞靴面上。謝玄也不避讓,臉頰熱得像著了火,被江風吹得越燒越烈。
「阿玄。」
明淨清冽的語聲在耳畔響起,謝玄抬起頭,靈犀齋的女子背負雙劍,靜靜凝視著他,高挑曼妙的身姿透出錚錚英氣。
謝玄神色一僵,結結巴巴地道:「堂,堂,堂……」
「客。」一個聲音接下去道,乍聽起來,與謝玄的嗓音無異。孔君子持酒遠望,神色愴然懷古,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不是我說的!」謝玄面色大變,汗涔涔瞠目四顧,「堂姐,不是我!」打小起,他就在這個天資聰穎的堂姐跟前處處吃癟,見她像見了母老虎,哪敢言行放肆?
靈犀齋女子淡淡一笑,笑容也明銳得像閃著劍光:「阿玄,何須在意別人說什麼呢?既然你喜歡遊戲人世,為何一時的得失,都拿得起放不下?」
謝玄神情一震,靈犀齋女子又道:「對人對事,有所謂當然不容易,但無所謂也不是那麼容易,對嗎?」
又來了!謝玄耷拉下腦袋,他最怕堂姐說教,聽起來又累又無趣。
女子轉首看向支狩真,行以道禮:「靈犀齋謝詠絮,多謝小侯爺以德報怨,保全我燕塢謝氏聲名。」
支狩真一振袍擺,洒然還禮:「謝家小姐言重了,我和阿玄不過是一時酒醉玩鬧罷了。」他面頰緋紅,艷麗如染,連水中的倒影也光彩照人。謝詠絮縱然劍心通明,也不由微微失神。
「小侯爺千杯不醉,是天生海量嗎?」謝詠絮長袖一拂,跪坐在支狩真與謝玄中間,端起酒盞,向支狩真致意。
支狩真微微一愕,沒料到謝詠絮問得如此單刀直入。他迎上女子直視的目光,一雙明淨的美眸坦坦蕩蕩,並無咄咄逼人的鋒利。支狩真遲疑了一下,他若是信口開河,反倒有失風儀。
「大概是服過異果的緣故。」支狩真瞥見謝詠絮背後的雙劍,忽而心中一動。清風曾經說起,劍心一成,言行舉止無不暗合劍道真義。謝詠絮的問話看似普通,卻如突來一劍,直指核心,令他生出難以假話敷衍的感覺,本能地照實答覆。若以此而論,謝詠絮實則以自身劍道,為謝玄小小地還擊了自己一招。
支狩真不由興趣大增,原來劍道還能如此修行。
「這枚異果應是未到火候。」謝詠絮仔細瞧了瞧支狩真,笑道。
「謝家小姐不愧是謝氏年青一輩的翹楚,果然才情無雙,洞察秋毫。」支狩真點頭稱是。當初他被白玉骰子化作地夢蝶,繼而轉生天河界。事後反覆細思,應是整個人連同肉身,徹底精神化,最終轉換成鯉體的識海。換言之,但凡他在地夢道服食的珍藥,只需滋補識海,便可作用於本體的肉身。
只是如此一來,藥效難免被分薄。因此這番拼酒,他雖然腦子清醒,肉身終究差了少許,以至於酒勁上臉,四肢有些虛浮。
「小侯爺無需如此客套。你那一曲白馬郎名傳京都,才稱得上是才情無雙。」
「比不上謝家小姐幼年時,便作出『未若柳絮因風起』這樣的詠雪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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