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獄牢手談攻心(上)(2/2)
王子喬笑了笑:「世子的傷勢已無大礙了吧。」
支狩真坦言道:「侯府請來的大夫醫術高明,謝家小姐又送了不少珍貴的道門藥丹,傷口癒合得很快。」隔著袍服,他胸口纏著一條綿軟如雲的繃帶,上面繡滿華美繁花。一隻只肉眼難辨的彩色小蚜蟲從花蕊里爬出來,鑽入傷口,吐出粘糊糊的分泌物,清涼又舒適。
繃帶是燕塢謝氏的鎮宅法寶之一,具有療傷奇效。據謝詠絮說是謝玄偷偷弄出來的,謝玄則聲稱他是屈於其姐淫威,不得以而為之。
王子喬走到長几前,跪坐下來,撫去棋秤上的些許灰塵:「世子有興趣再手談一局麼?」
支狩真啞然失笑,走到王子喬對面坐下:「只要先生別再掀了棋盤就好。」他左手拈起一枚黑色棋子,率先往右上角的星位投去。
王子喬伸手攔住支狩真,不讓棋子落盤。「世子,難道不該是長者為先麼?」
「勝負之前,何來長幼?」
「世子過去不都是禮讓王某先手的麼?」
「先生也說了,那是過去。」
「世子入了道門,說話的口氣也不同過去了啊。」
兩人四目相對,手腕交錯相貼,那枚黑色棋子遲遲未曾落下。
「啪」的一聲,支狩真忽以右手抓起一枚棋子,投入棋盤,搶先占據一角,「先生想多了。兩軍交鋒,自然是要力爭先手,當仁不讓。」
王子喬凝視著支狩真,收手一笑:「世子真是有了幾分劍修的風采,難怪連小鷹王那樣的羽族劍術天才也命喪你手。」
他抓起一枚白色棋子,落在棋盤左角的小目位置。支狩真再落一子,雙方應對飛快,各自占據邊角。
「不過殺了小鷹王,世子就不憂心自家的生死麼?」王子喬目光掃過棋局,將一枚白子掛向棋盤右下角,悍然侵入黑方陣營,掀起了第一輪廝殺。
他這句看似隨口而出的話,同樣暗藏兵戈,意在動搖支狩真的劍道,誘使對方質疑當初出劍的選擇。
支狩真夾起一枚黑子,並不急於攻擊孤軍入侵的白棋,而是在對方附近落子,令黑方棋勢更為厚重。「昔日琅琊王氏先人有感於『死生亦大矣。』,故而開創震古爍今的蘭亭序功法。上至煉虛合道,下至平民走卒,誰不憂心生死呢?」支狩真微微一笑,「我當然怕死,可怕死難道就不出劍了麼?」
「鷹耀之事鬧得這般大,世子也就沒那麼容易死了。」王子喬也報以微笑,白子在右角貼住黑棋,展開近身纏鬥。「世子斬殺鷹耀之時,已料到自己不會有性命之憂吧?事涉大晉國體、人族尊嚴、道門威信,誰也不敢隨意處決世子。世子沒了顧忌,自然可以一劍而決了。」
支狩真深深地看了王子喬一眼,他隱約察覺出對方言語中的險惡。他若是矢口否認,未免太假,有違本心。可若是承認對方所言,等於是在貶低自身的劍道。
「世子這麼快就需要長考了麼?」王子喬注視著舉棋不定的少年,悠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