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石激起千浪(1/2)
皇城東宮的殿宇內,燈火通明,徹夜未熄。
太子舍人、洗馬、詹事等東宮屬臣面面相覷,默立無語,殿角的三足玉螭漏壺發出清冷的水滴聲。
「諸卿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良久,伊墨陰沉著臉,端起几案上的粉彩描金花卉茶盞,眾人如釋重負般躬身告退。
高傾月負手立在大殿門口,遙遙望向遠處。天際殘星消退,宮城外的青龍大道在曉色里漸漸露出輪廓,嵇康、劉伶等人率領國子監的三百太學士長跪不起。
「嘭!」伊墨猛地將茶盞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孤白養了一群酒囊飯袋的狗東西,事到臨頭都裝起了啞巴,分明是想看孤的笑話!什麼洗馬、舍人,個個都是門閥、道門安插在東宮的棋子,真把孤當傻子嗎?」
他雙目赤紅,大步走到門前,抽出佩劍指向宮外:「還有嵇康這個無法無天的賊子,竟敢煽動國子監的太學士要挾孤,他這是要造反嗎?國子監是孤的,不是他嵇康的!」
「殿下,每逢大事需靜心。」高傾月收回目光,神色平靜。原安被收入廷尉詔獄已有三日,羽族使團不依不饒,定要將原安押回天荒處決。嵇康等人義憤填膺,屢次奏請無罪開釋原安。此事鬧得不可開交,連建康城的街頭巷尾也傳得沸沸揚揚,偏偏諸多門閥和崇玄署置身事外,冷眼旁觀。
「孤怎麼靜得下來?」伊墨發泄般地揮起寶劍,砍得宮門朱漆斑駁,碎屑激濺,「放了原安,羽族豈肯善罷甘休?不放原安,孤就失了民心聲望,淪為千夫所指!我那個父王又是老一套,躲起來稱病不出,這是硬把孤架在火上烤啊!」
高傾月輕咳一聲:「殿下慎言。」
「孤說錯了嗎?」伊墨面色猙獰,厲聲道,「皇室與道門、世家之爭,一旦落敗,孤就是一枚被推出去的棄子,不得不以死謝罪!若是僥倖得勝,全是父王之功,孤什麼都不是!嘿嘿,什麼父子之情,孤算是看透了!」
高傾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殿下,事在人為。」
「孤如今騎虎難下,進退失據,都怪那個該死的原安,為了一己之私連累整個大晉!」伊墨胸膛急促起伏了一陣,「咣當」丟掉佩劍,頹然道:「高師,孤該如何是好呢?」
高傾月彎腰撿起佩劍,緩緩插入伊墨腰間的劍鞘:「殿下,你胸懷大志,誓要披荊斬棘,開創大晉伊氏盛世,怎可輕棄手中的天子之劍?」
伊墨面露慚色:「高師說的是。」他呆了片刻,喉頭哽咽道,「孤心裡清楚,滿朝文武百官,唯有高師真心助我。」
「殿下言重了,輔佐殿下是臣應盡之責。」高傾月沉吟道,「依臣愚見,殿下首要之事是好言安撫嵇康等人,以朝廷大局為重,勿使動搖民心。其次,殿下可與崇玄署正式交涉,共議如何處置原安,畢竟他是太上神霄宗的預錄弟子,道門責無旁貸。再者,務必要讓世家門閥也捲入此事。殿下不妨令天羅衛在坊間散布流言,就說原安下獄源於門閥內鬥,涉及私家子與嫡系之爭,平民百姓最愛聽這些門閥的齷齪家私了。」
伊墨眼神一亮:「高師所言甚是。道門、世家,一個也休想瞧熱鬧!」
高傾月微微一笑:「至於羽族的鸞安出言威脅,殿下無需太過憂心。我人族四國同氣連枝,牽一髮而動全局,羽族豈敢妄動干戈,輕易掀起國戰?道門更不會坐視不理,沒有我大晉子民,道門拿什麼延續道統?說到底,道門其實比殿下更頭疼啊。」
八荒大地之下,岩漿熾烈沸騰,一個似魚非魚、似鳥非鳥的巨大奇物搖頭擺尾,從滾滾火河的焰濤中游弋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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