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熔爐火焚鍛體(1/2)
白雲悠悠,碧霄朗朗,高山巍巍,松風颯颯,嵇康盤坐在一方探出崖頂的巉岩上,手揮五弦,琴聲像薄明微涼的雨珠串子,沿著百丈奇險絕壁,紛紛揚揚地灑落。
崖底是一汪不見底的深潭,青衣的女子側臥在明澈如鏡的水面上,支肘托著腮,眼眸低垂,纖長濃密的睫毛盈盈顫動,像一雙棲在水上的翠蝶。
琴音迴蕩,一曲終了,嵇康偏過頭,目光投向百丈下深潭中的女子。
「秋雨,古道,離人,孤雁……本座大抵只聽出了這些。」青衣女子沉思片刻,開口說道。她的嗓音略帶一絲沙啞,透出婉轉的媚意,像竹葉沙沙的搖曳聲。
嵇康沉默了一會兒,道:「前輩高明,我也只彈了這些。」
青衣女子抬頭嫣然一笑,她臉頰兩側生有幽美的碧色暗紋,眸子是碧色的,眉兒是碧色的,連笑容也是碧亮通透的,像吹過竹林的涼風。「這首曲子太孤涼了,哀傷之情未免太過,需得內斂幾分才好。那個你極力推崇的少年劍術天才,讓你又想起江淹了麼?」
嵇康苦笑一聲:「琴樂雖講究哀而不傷,可人非草木,孰能控制有度?不如我換一首歡快些的曲子吧,前輩想聽什麼?」
青衣女子赤裸白嫩的纖足輕輕一擺,水面上盪起柔和的漣漪:「你倒真是盡心盡力。」
「我與前輩早有約定:前輩容我等在此快意逍遙,諸多奇珍異寶予取予求,嵇康則為前輩彈琴助興,權作一點微薄的酬謝,怎可不盡心盡力?」
「能隨時聆聽天下第一古琴名家的動人弦音,區區一點俗物又算得了什麼?倒是你,大晉每有後進英才,總被你引入竹林,賜予機緣。如此勞心勞力,甘為他人做嫁衣,何苦呢?」
「前輩天生靈物,一人一族,活得了無牽掛。縱使八荒商團的名頭響徹天下,買賣遍及五湖四海,也不過是你風塵中的一場遊戲。」嵇康手指勾動琴弦,發出琮琮激越之聲,「可嵇康是世家子,是道門子,是大晉臣子,是人族的一份子。我所求的,前輩是不會懂的。」
青衣女子水袖遙遙一展,百丈危崖陡然搖晃,寸寸下沉,一直落至深潭邊。她對嵇康輕笑一聲:「說起來,本座倒是有些羨慕你的有牽有掛,也不知那是怎樣的滋味。來,讓我們瞧一瞧,你牽掛的那幾個小輩境況如何?」
隨著她充滿磁性的笑聲,水潭周圍的虛空中,綻現出一方方多彩多姿的洞窟,像一節節無窮無盡的竹筒,眾星捧月般環繞著青衣女子。
支狩真、謝玄等人的身影浮現在其中一處洞窟內。
「轟!」鐵爐外,獨眼大漢猛地拉動風箱,灼熱的火焰鼓脹而起,熱氣騰騰,火星在爐膛內紛亂濺出來。
「嗷……熱死我了!咳咳……真他娘的!」謝玄閉緊眼,濃煙嗆入口鼻,忍不住咳嗽叫罵。雖然皮肉化作堅硬的鐵塊,可內腑照樣覺得發燙,燒得陣陣抽痛。
他聽不到其他人的聲音,禁不住又驚又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恰好撞見萌萌噠投向自己的輕蔑眼神。
本少被一隻小猴精鄙視了?謝玄呆了呆,透過竄動的焰光濃煙,他發覺謝詠絮和原安就在邊上,靠著紅通通的爐壁,靜靜地一聲不響。就連猴精也安之若素,無聊地東張西望,甩動著細長的尾巴。
謝玄臉上一陣羞赧,趕緊閉上眼,裝作看不到萌萌噠。風箱「呼哧呼哧」拉動,爐膛內的溫度急速升高,烈焰轉變成發亮的白熾色,猛烈燒灼肌膚。
謝玄咬緊牙關,痛得渾身哆嗦,內腑仿佛要熔化成鐵水。他聽不到原安的吃痛聲,只好硬著頭皮強撐,一時心急如焚。原安這小子難道不痛?痛怎麼還不叫?你他娘的倒是叫一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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