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興游竹林異境(2/2)
「酒仙說笑了,是我一時受驚,亂了方寸。」支狩真瞧見劉伶依舊全身赤裸,仰躺在魚肚子裡,高高翹起腿,手上抓著一根結滿花苞的金色樹枝。花苞酷似酒杯,被劉伶一一摘下來,倒入嘴裡,銀白色的漿液從花苞里汩汩湧出,散發出一股甘醇馥郁的酒香。
「嘖嘖,花香清甜,酒勁濃綿,這株醉芙蓉至少有百年火候了。」劉伶咂咂嘴巴,打了個酒嗝,戀戀不捨地放下光禿禿的樹枝,從魚嘴裡醉步蹣跚地走出來,正要開口,突然「哇」地一聲嘔吐,花花綠綠地濺了支狩真一身。
「酒仙小心。」支狩真伸手去扶劉伶,既不避讓,也不露嫌色。一個煉神返虛的知名高手當然不會酒醉失態,而是刻意為之。
「哼,劉伶醉酒無禮,你為何甘願受辱,何不以牙還牙?行事唯唯諾諾,又豈是劍修所為?」半空中,忽而響起嵇康高亢的語聲,他乘坐一隻羽色斑斕的七爪異禽,翩然掠來。異禽的七隻利爪勁瘦如鐵,頻頻彈擊扣動,錚錚琴鳴聲不絕於耳。
支狩真抬頭望著異禽,心中一動,莫非這是嵇康的瑤琴所化?「敢問琴仙。」他拱拱手,不慌不忙地反問,「衣冠與人,孰輕孰重?」
嵇康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人重於衣冠。」
「那便是了。」支狩真微微一笑,「酒仙污了我的衣裳,我若出言不遜,豈非輕人而重衣冠?何況修劍者,平日藏劍於深匣,韜光養晦,輕易不試鋒刃。」
「說得好!」劉伶拍手大笑,「小原安,就憑你重人輕衣冠這句,就當浮一大白。嘿嘿,酒蟲又被勾起來了,老夫還沒過足癮哩。你自己隨意逛逛吧,這裡大得很,別浪費了此次竹林遊藝的機緣。」他沖支狩真擠擠眼,轉身跳入光河,瞬息隱沒在波光里。
支狩真聽出劉伶話里的指點之意,不由細察周圍。碧翠色的洞壁圓滾滾、滑溜溜,表面生出一絲絲的細紋,像極了中空的竹筒。他心中一動,難道這裡才算是真正的竹林?
上方嵇康注視著支狩真,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好自為之,莫要成了江淹第二。」坐禽長鳴一聲,倏而遠逝在洞道深處。
支狩真微微一愕,思索片刻,沿著洞道信步而行。拐過一個彎,前方景致又是一變,繁花似錦,燦若雲霞,無數奇藤異草從洞壁探伸出來,各自生有眉眼,時不時地擠動眨弄,顯得甚是滑稽。
數百隻鮮艷的蜂蝶大如車輪,嚶嚶來回飛舞。向秀席坐在百花叢中,隨手抓起一隻異蜂,輕輕一擠,一團亮如珍珠的花蜜沁出來,滴入他口中。
向秀鬆開手,異蜂振翅飛走。他對支狩真溫和一笑:「原小友,嵇兄說你的劍繃得太緊,心也繃得太緊,欠缺一絲張弛之道。所以邀你來竹林遊玩,放鬆心事,享受自由自在的盡興。」
支狩真若有所悟,向秀輕嘆一聲,續道:「江淹本是嵇兄的至交好友,可惜他多年前遭遇一場大變,劍心崩潰,不知所蹤,我人族也因此失去了一位有望攀登劍道巔峰的劍術天才。原小友可知,每次羽族使團進京,我大晉便要忍受屈辱,任由那些鳥人作威作福。」他清俊的臉上露出一絲悲憤之色,「原小友,嵇兄對你期望甚高,莫要辜負了他的一番苦心。」
支狩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心裡卻盤算著,羽族必然會追查百靈山一事,到時使團進京,他要找個由頭溜出城,以免引來羽族關注,泄露了自家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