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遲到天經地義(2/2)
孔九言神色一僵,支支吾吾地說了句:「老教席,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忙不迭地溜走了。
「《煌衍答辯》,《煌衍答辯》……」老夫子反覆默讀了幾遍,恍然大悟,「煌衍答辯」不就是謊言大編麼?
這個小兔崽子,竟然胡亂編造典故!老夫子又好氣又好笑,目光轉向謝玄和支狩真二人,面孔一板:「輪到你們二人了。要是講不出個子丑寅卯來,這頓手心板子休想逃脫!」
「苦也——」謝玄對支狩真叫屈道,「這是不想讓我們哥倆兒過關啊。」
支狩真沉吟片刻,目光無意間觸及學堂門上懸掛的古匾,上書「道論」二字。他靈機一動,對老夫子拱手一禮:「老教席在上,『遲到』一詞,甚為荒謬。」
老教席還了一禮,肅然問道:「遲到一詞,自古有之,如何算是荒謬?」原安雖是學子,但竹林七子在士林中地位清貴,他雖是教席,也不敢托大。
支狩真微微一笑:「蓋因學生只聽說過『道有成敗』,卻從未聽過,道(到)還有遲與早。」
老夫子眼神一亮,支狩真從容說道:「古人云,朝聞道,夕可死。得道不論早晚,不分先後。求道之路漫漫無盡,早走一步,未必能抵達終點。遲走一步,未嘗不可大器晚成。是以,遲道(到)者何罪之有?何需受罰?」
老夫子捻須一笑:「竹林七子,果然個個能言善辯,名不虛傳。請吧。」
支狩真對謝玄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施施然走進學堂,留下謝玄形單影隻一人,咕噥道:「小安子,你不夠義氣!」
老夫子盯著謝玄,慢條斯理地道:「謝玄,如今只剩下你了。入學之前,你家族長可是跟老夫保證過,如果你恣意妄為,行事不端,只管大刑伺候。」
謝玄嘴角抽動了一下,腆著臉道:「教席大人在上,既然您和我家老頭子相熟,那我也算是您的子侄。老叔公啊,打自家人那叫窩裡橫,讓外人看笑話啊。俗話說得好,大水不沖龍王廟,上陣還靠叔侄情……」
「答不上麼?挨尺子吧!」老夫子高高揚起寒鐵戒尺。
謝玄急忙縮手後退,口中嚷道:「老叔公且慢!且慢!我有了!我有說辭了!」
老夫子眼睛一瞪:「那還不快說?」
謝玄整整衣冠,清咳一聲,他雖然為人放蕩散漫,但瞧見好友一個個論道過關,也禁不住激起一絲好勝心。他略一尋思,欣然道:「遲者,以靜制動,後發制人。遲者,禮讓謙恭,後來居上。遲者,從容不迫,後起之秀。」
「所以遲者,既是『道』,也是『德』,可稱之為『道德』。」
「試問道德之士,怎能受罰?」
他搖頭晃腦,越說越流暢:「當今之世,人人爭先,什麼都要搶,以至於戰火人禍連年不斷。」
「這其實是人之獸性未泯!縱觀山野間的飛禽走獸,無不好爭、好搶、好先、好早!但人之所以為人,自當克服獸性,發揚人性!」
「是以,大道三千,各走一邊。今日,我謝玄在白鷺書院學堂門口,頓悟出這門溫良謙恭、寧靜致遠、遵循道德、崇揚人性的遲之大道!」
「遲之大道,簡稱遲到。」
「要是這世上人人遲到,甘於落後,又哪來許多紛爭?不消多日,便可生成一個冠絕千古的太平盛世!」
他朗聲反問:「敢問老叔公,像我這樣開創一門通天大道之人,還要受罰,這還有天理嗎?」
老夫子瞠目結舌,半晌道:「你臉皮之厚,冠絕千古!快滾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