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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的腦袋靠到了我的肩膀上,我想起看電影時他睡著的那次。明明就是因為沒鑰匙開不了門,我說,還等我。他低笑了一聲,說,嗯,對,你沒去外地我都進不去門了。
我又沒把鑰匙藏起來,我說,就放在我的床頭柜上,你不會自己拿嗎?沒看見,楚悉說。接著他打了個哈欠,腦袋也動了動,大概是要找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我們這麼在家門前的樓梯上坐了很久。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可以進門談戀愛卻非要在門外坐著。只能怪楚悉沒掌握好行動的先後順序,偏偏這時候把腦袋放到我的肩膀上。分明可以進門了在沙發上靠著我,或者乾脆一起去床上睡個回籠覺。
將錯就錯,我抓過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摸著他的手指。那次摸的是右手,他啞著嗓子說。我狠狠捏了一下。他啊了一聲,卻聽起來不怎麼疼。我咬牙切齒地說,你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裝不知道,騙人精!下一刻我的視線突然被他占滿——他的頭從我的肩膀上脫離,扭向我,在我的嘴上吻了一下。以後不裝了,楚悉說。不裝什麼,我說。什麼都不裝了,他說。
我牢牢盯住他的眼睛,說,我是要跟你談戀愛的,這次我不接受不清不楚,你明白嗎?他點了點頭。我說,你的答覆呢?我同意,楚悉說。
下一秒鐘我湊過去吻他,也不知道怎麼吻著吻著就站起來了。我背靠上大門,一個吻還未完,楚悉就的嘴唇卻移到了我的耳邊,開門,他說。我瞬間感覺熱氣衝到腦袋頂,推了他一把,慌慌張張地轉過身從口袋裡摸鑰匙。
鑰匙轉過兩圈,楚悉的胳膊從我身後伸過來抓住了門把手,另一隻手搭在我的腰上。我感覺我是被他轉著圈帶進家門的,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做車時的眩暈感。
我成年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考了駕照,因為我從小就有點暈車。以前聽人說暈車的人學會開車就不暈了,對我確實有效。拿到駕照之後我就很少坐公共運輸了,然而北京的交通總讓人惱火,有一次堵了一小時只走了不到五米,比阿蓋的速度還不如。
你快點,我這時的感覺就跟堵在了路上一般焦急,忍不住小聲要求楚悉。
說回交通,那次我等得不耐煩,把車扔在了路邊,去坐地鐵。人很多,我被擠在其中,人的密度幾乎達到了固體的程度,流動性大幅度減弱。於是坐地鐵給我的感覺就像《神秘博士》里的tardis——它相對地球永恆地靜止,我的位移是由於打開門的瞬間世界切換了。這是一種時間而非空間上的體驗。
後來我又坐過一次地鐵,是在喝了酒之後。車廂里除我之外一個人也沒有。於是我的視線第一次能在其中觸及到十米之外的地方。抱著中間那個頂天立地的扶手,我順著車廂的進深方向看,驚訝地發現它像一條扭動的蛇,靈敏到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地步。我真正體驗到了地鐵的飛馳,迅速又連綿。與跑步不同,它沒有一絲稜角。這種動勢令我快樂,讓我想命令它一直裹挾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