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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悉打斷我源源不斷冒出的傻氣,說讓我回家。我嚴詞拒絕,說自己還沒玩夠呢。他的膚色變成了粉色,紫色,紅色,他始終卻不為所動,又重複了一次,命令我立刻回家。
我很熱,酒氣在身體裡燒出了熱氣。我不耐煩地抓了抓領子,另一隻手試圖掙脫他的束縛,單手抽不出來,我就兩隻手一起上,用左手一根根撬他的指頭。好不容易撬開一根,撬下一根的時候這根就又鎖上了,折騰出了一身的汗也沒能撼動一絲一毫。
我氣呼呼地沖他喊,我說了我不想走,你管我幹什麼,許若楠她老公都管不了她,你憑什麼管我!
這時候許若楠走了過來,扶住我的肩膀,對楚悉說,今天他生日,讓他好好玩吧,待會我送他回去。對了,我想,今天是我生日。我望著楚悉五顏六色的臉,又想了一遍,今天是我生日。這遍想得比上一遍聲大,我帶著強烈的意圖死死盯著楚悉,又在心裡說了一遍「今天是我的生日」,然而他還是沒個回應,我開始困惑,困惑他怎麼不說話。這時候我已經醉到以為楚悉和我心靈相通,能夠聽見我的心聲了。
動作代替言語的應答,楚悉終於放開了我的手,對許若楠說,麻煩你了。
我悵然若失,被許若楠拉著往回走,坐回卡座,被她安置回原來的位置坐下。目光穿過五光十色,我看到楚悉還站在原地。彩色的燈仍然在不厭其煩地騷擾他,把他變成各種顏色,可他就是站在那裡。我真懷疑他是木頭做的,竟然能就那麼一動不動。
突然鼻子一酸,我莫名其妙湧出了眼淚。本來被我勉強限制住,在內部流淌消化的情緒毫無預兆地沸騰了。我抱住許若男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口齒不清地控訴,說楚悉太壞了,肯定把我生日忘了,說我有多委屈。可我意志不堅定,控訴了幾句又忍不住為楚悉找補,說他其實也沒錯,是我出爾反爾,是我太軟弱了,想好了要面對卻又臨陣脫逃。
話說了許多,卻一點沒起到發泄的作用。反而讓我感覺越來越累,越來越急。因為從我嘴裡說出的話沒有一句能夠百分百表達我的所思所想,總有哪處是不對的,為了糾正這個不對就得說下一句話,可下一句把不對的糾正了的同時又帶出了另一個錯誤。一層套一層,沒個盡頭。
許若楠拍著我說,幹什麼啊你。我哭個不停,沒空理會她。我這什麼命啊,她嘆了口氣說,在家哄孩子,出來還得哄孩子。我眼淚汪汪地望向她,看了一陣,像是告狀一樣說,他要是女的就好了,這樣就能順理成章地依靠我,就像你跟劉宇一樣。
劉宇是我的髮小,許若楠跟他是高中同學。他們倆的故事就跟所有富二代愛上頑強的灰姑娘一樣俗套——一開始灰姑娘冷臉拒絕,富二代死纏爛打,打了個人仰馬翻。好不容易打動了灰姑娘的心,卻又因為富二代家裡不同意鬧得天翻地覆。灰姑娘因為自尊心太強逃走,富二代因為灰姑娘的臨陣脫逃而下定決心一刀兩斷。然而斷了許久,還是由於實在放不下對方又湊到了一起。
許若楠用食指杵住我的腦門,以防我把眼淚蹭到她身上。胡扯,她說,年紀不大思想倒挺腐朽。你這是對現代獨立女性的侮辱,女的怎麼就能順理成章依靠男的了?再說了什麼叫像我和劉宇一樣,我跟老劉結婚圖的可不是錢。
我哭喪著臉,說,楚悉也不圖我的錢。我吸了吸鼻子,說,他想要的都能自己拿到。許若楠說,你這不想得挺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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