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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悉沒有問我和樊憶川的事,他大概沒什麼空閒用來關心我,這兩天在老家已經浪費了他很多時間,一出機場他就直接往公司趕去。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楚悉忙得不可開交,有無數的客戶要談,無數的應酬要參加。
一周至少有三天會在十一二點打電話給我,醉醺醺地告訴我他的所在地,有時候在酒吧,有時候在飯店,有時候在酒店,這得取決於客戶喜歡在怎樣的環境裡談事。他每次電話里說的都差不多,跟我說他喝多了,問我有沒有時間去接他。
我不愛看見他喝醉之後的樣子,會給我一種看到畸形動物的不適感。好像一隻天生沒有翅膀的鳥不管不顧地要往上飛,可連被定義為「雞」的動物的運動軌跡都比它的更適合被稱為「飛翔」。然而我們頻繁的見面機會又都是酒製造的,楚悉不喝醉根本不會主動找我,搞得我沒有立場責怪它。
這天晚上我躺在沙發上看電影,看得不怎麼專心,眼睛總往角落的時間上瞟,琢磨著楚悉也許該來電話了。等到了凌晨一點手機也沒響,我正要關了電視去睡覺,電話卻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同尋常,似乎格外地快樂,每一個字都被他帶上了笑的音調。報上地點後也沒問我有沒有時間,而是拉著長音喊了聲我的名字,容禮,他說。幹什麼,我問。
聽著他因為酒精而遲鈍的呼吸,我不自覺皺了眉頭,有些不耐煩。幹嘛,我又重複了一遍。來接我,楚悉說,快來接我回家。後半句的節奏和音量像小孩子喊口號一樣,接著他掛斷了電話。
聽到他這種語氣我就能確定今天他喝得比往常都多,絕對是爛醉如泥。楚悉喝酒分兩個階段,一般多的時候只是昏昏沉沉,不愛說話。喝到這種程度時,他簡直像是成為另一個人,變得不知廉恥,自戀無比。
開車去的路上我十分煩躁,在心裡把和他應酬的客戶千刀萬剮了無數遍。不知道是什麼客戶重要到能讓他拼了命去喝酒的地步。
車開入飯店所在的那條路,隔著老遠我就看到了楚悉歪著上半身斜靠在牆邊。我停到他身前,搖下副駕駛車窗,冷聲對他說,上車。
他笑著沖我晃過來,忽然在車前做了個立正的姿勢,沖我喊道,是!
回家的一路上楚悉都在笑,他越笑我越生氣,恨不得把車停在高速上,把他扔出去。我調動所有的力氣來忍耐,終於完好無損地把他送回了家。
車一停,他忽然笑嘻嘻地摟住我,因為安全帶的限制他將我摟得極其用力,仿佛是把我當木頭杆子抓住了。他目光炯炯地注視著我,雙手捧住我的臉左右搖了搖,語調真摯無比,告訴我他晉升了,現在和他一個等級的都是比他大十幾歲的老大哥。他又強調了一遍,我晉升了,容禮,我是最年輕的一個。他的臉上溢出源源不斷驕傲的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伸手把他的安全帶解了。楚悉猛地衝下倒去,抓住我的腿撐了起來,笑出了聲,笑得臉更紅了,仿佛不是他自己出醜了,而是看了別人的笑話。他攀著所有手邊能攀的東西慢慢坐正,頭靠副駕駛椅背,扭頭與我四目相對,鄭重其事地開口道,我是不是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