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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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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我開始認可靈魂的存在,並且總覺得證據隨處可在。如果沒有靈魂只存在物質實體的話,那我跟一隻筆、一個木雕,跟水、火、風、泥土都沒有了區別。物品全部可以被沒有小數點的整數標識,零就是零,一永遠是一。人卻處在不同的整數之間,像一隻搖擺不定的天平。這是我深切感受到的我與物品的不同,這種搖擺換句話來說就是——人總處在矛盾之中。

笛卡爾說物質實體和精神實體各自獨立存在和發展,誰也不影響或者決定誰。可我一直感覺它們倆分明沒有那麼不問世事,而是對宿敵,人源源不斷的矛盾感就是它們步調不一致造成的。身體和靈魂不對付,像一對冤家,誰也瞧不上誰,總擰巴著來。

比如有些事情身體想要忘掉時,思維就要冒出來提示一下。我原來有四顆智齒,只拔了左邊的上下兩顆,因為它倆動不動就發炎,讓我疼痛難忍,恨不得把左邊腮幫子給削掉。而右邊的兩顆就安分守己,在我的嘴巴里待得好好的。於是我只把搗亂的兩顆剔除,給不搗亂的一條生路。這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兩顆牙還是我上學的時候在美國拔的,之後的這麼多年我都再沒踏進過牙科一步,時間長到我的身體早就忘了它們的存在。

然而就在和楚悉打完雪仗的第二天清晨,我被牙疼弄醒,疼得排山倒海。這分明是我的思維在作怪,它狡詐地給予身體突如其來的痛苦,就是為了告訴它別忘記。除非我真正地把剩餘兩顆智齒也剷除掉,只要它屬於我,就得一輩子時不時疼一下。

身體扮演的顯然是老實安分的角色,而靈魂是高智商又陰險狡詐的反派,記憶著一切,不論快樂還是痛苦,事無巨細地記憶著,同時也不允許身體忘記。並且這其中大部分的事情都不像智齒可以通過手段被剔除,它們永恆地存在,想解決解決不了,想忘又忘不掉。所以人必須痛苦,也許有段時間能因身體的假性遺忘而與痛苦拉開距離,但靈魂沒有好心腸,它會在人最快樂的時候使出看似無關痛癢實則專戳人死穴的一招。人無法擺脫痛苦,除非靈魂死掉。

​這天早上我正因牙疼坐立不安無計可施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電話,我不耐煩地掛斷。然而掛斷了又打來,並且持續地響著,打電話的人分明是下定決心一定要跟我通話。我捂著右臉,煩躁地按下接通鍵,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人陰陽怪氣,話都沒說就先笑,這個笑聲我再熟悉不過,昨天晚上我才被這種刺耳的聲音毀掉過不錯的心情。我皺起眉頭,說了聲有病打算掛斷時,譚鵬說,容禮你真讓我大開眼界。

胡說八道什麼,我說,大早上就犯神經?有病看病去。他假作驚訝地啊呀一聲,說,你那條人模人樣的狗還沒跟你說嗎?我的耐心已經到達了極限,加上牙疼得越來越嚴重,疼到我太陽穴狂跳不止,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扔到桌子上,低頭抓住頭髮試圖緩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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