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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楚悉都會用平鋪直敘的語氣阻止我,告訴我不能這麼做。他那時候土死了,什麼都不懂,普通話都說不好,所以才把話說得言簡意賅,不多一個字。可是跟那麼多說話說得好的人相反,他竟然是唯一願意耐心地一再告訴我這個不長記性的人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的。
我很自私,但也沒自私到壞的地步。楚悉回國後沒幾天,我有了工作,得去上海參與策劃一個展覽。趁著這個機會,我從樊憶川家搬出來,並和他講得清清楚楚,我永遠不可能對他有意思。他是個聖人,可我不喜歡當聖徒。錯了就是錯了,我不要上帝來寬恕我。
第4章
到上海之後工作很忙,我的體力差,累了就會懶得去騷擾楚悉。人不都是這樣嗎,沒事幹的時候才會閒得去折磨自己,閒得去折騰愛情。所以青春期的時候傻事干盡,長到一定年紀總會消停,說是成熟,其實成熟的意思是太忙了。
也許是我出奇的安靜令楚悉想起了我。他給我打來電話,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我打著哈欠看了眼表,已經晚上十點了,看來他也很忙。他肯定很忙,回來後不久就升了職,在我爸的總公司得到了個我也說不清是什麼職位的職位,總之收穫的回報值得他在非洲三年的付出。
我說我在上海。他停頓了幾秒才開口,問我幹什麼去了。翻了個身,把手機壓在耳朵底下,我蜷成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說,什麼幹什麼去,工作,我也有工作好嗎。
去多久了?他問。十幾天,我說。怎麼沒跟我講,楚悉說。我一邊打哈欠一邊說,你是我誰啊,我去哪還得先跟你報告?我聽見他的笑聲,像鼓槌一樣在我耳朵里嘟嘟地彈著,很有催眠的作用。
朋友,楚悉說。我翻身朝天,攤成個大字,累到腦筋轉不過來,一時沒精神和他鬥嘴。只說,嗯,我的朋友,my dear friend,我要困死了。
什麼時候回來?他問。我說我不知道。然後我沒再說話,他也保持沉默。就在我幾乎忘了電話還沒連接著,昏昏沉沉快睡過去時,又傳來他的聲音。睡吧,他說,晚安。
我們的關係就是這樣,保持著一種間歇性的生澀又炙熱的曖昧。一點都不成熟,一點都不像會發生在兩個三十歲的人之間的事情。有我性格的原因,也有他的問題。
我從十七歲開始跟他做室友,大學又一起去了美國。沒人問過楚悉想不想去美國,以他的成績完全可以考上國內最好大學的最好的專業,可我被我爸送出了國,他沒有選擇,只能跟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