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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分鏡二 妹妹
安陵辭睜開眼時,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入眼一層青灰帳頂,並不是他所熟悉的蓮台金紗。五臟六腑漫上的劇痛令他眉間微攏,一時竟記不起發生何事。
他有多久未受這麼重的傷了?
屋裡還有另一人的呼吸,輕緩綿長。安陵辭偏過頭,一眼就看見了伏在一旁的纖細身影。
女子枕在臂彎中的臉正對著他這一側,幾縷青絲拂在面上,更襯得露出的半張臉白皙如玉。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在她扇形的眼睫上投下一抹金色,密密如梳,睫下暗影如蝴蝶斂翅停於其上,歲月靜好。
只是凝望那靜好歲月的星眸中有殺意一閃而過,凜冽如刀。安陵辭看著她,突然低咳幾聲,衾被下的手指微微蜷起。
女子果然驚醒,眼中還有幾分睡意未消的懵然,在對上他的目光後,似是微微一怔。
安陵辭的指尖剛動,便見女子黑白分明的眼中已蓄滿了淚,卻盈盈未落,其間擔憂委屈一目了然:
「哥哥,你終於醒了。」
殺意一頓,安陵辭淡淡挑眉。哥哥?他從哪兒冒出來這麼個妹妹?
女子哭著笑開,濕潤的雙眸瞬間明亮起來:「醒了好……醒了就好。哥哥別亂動,我去叫人。」
軟軟的聲調還帶了些鼻音,但語氣中的歡喜再明顯不過。童萌轉過身,拭去頰邊淚痕,袖下的嘴角輕輕一勾。
見到重傷的哥哥終於甦醒過來,光哭不足以表達,光笑又不夠準確,澀中有喜笑中帶淚方為上選。
童萌覺得自己並無破綻。
卻未瞧見,身後的「哥哥」正神色莫測地盯著她的背影。
安陵辭總覺得他見過那雙眼睛,且那眼裡的神色分明不是現下淚光閃閃惹人憐惜的模樣。
而是惡狠狠的,如同炸毛的貓。
童萌一開門正撞上裴大夫,立時請他進來,身後的唐昇和盧飛顯然都一夜未眠,眉宇間仍帶沉色。
看來,長歌山莊的確遇到了什麼棘手之事。
裴大夫再次給安陵辭把脈,這次倒是沒再皺眉了,只道君拂歌已無性命之憂,安心修養便好。
「不過他此次內傷極重,近段時日內力恐難以凝聚。」
剛鬆了口氣的盧飛和唐昇聞言,面上又是一緊。
長歌山莊廢而又立,一路走來,如藥門那般扶持者有,暗中窺伺虎視眈眈者亦有,更有些心懷叵測之徒妄圖吞併打壓,鬼門四散人的伏擊便是生生活例。受傷一事瞞不住,倘若再叫人知道莊主近期內力全失,只怕後患無窮。
何況眼下,長歌山莊的警戒尤未解除。
裴大夫刷刷幾下寫好了藥方丟給一旁的童萌,叮囑好服藥事項,便背了藥箱再次走得乾淨利落。
童萌看了看明顯有事商談的幾人,拿了方子去熬藥,走時還貼心地將門帶上。
屋中,唐昇和盧飛正向安陵辭告罪:「屬下該死,請莊主責罰。」
莊主遇襲時他們已晚了一步,以致莊主重傷;昨夜山莊周圍有異,他們又未能查到蛛絲馬跡,委實失職。
安陵辭看著兩人,眸中暗芒涌動。
如果說一開始安陵辭還不能肯定,那麼現下,看到這兩人,又聽他們口口聲聲喚著莊主,安陵辭已能確認,他不是再次重生,而是成為了長歌山莊的莊主,君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