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頁(1/2)
他在實驗室安靜待了一天,下午電話第一次響,接起來,「俞老師,門外有人找。」
俞訪雲跑出去,對上了嚴奚如,驚喜地幾乎要撲他身上:「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
俞訪雲見他神色有異:「出什麼事了?」
嚴奚如穩著情緒,尾音卻發澀:「大魏出事了。」
是心胸外科大主任給大魏做的手術,術後出了意外。
大魏轉去心血管住院後,血肌酐和尿素氮指標出現了輕微異常,於是一直等到他各項指標恢復至正常範圍才進行的手術。術中用了中度低溫的體外循環方式,患者稍有低血壓症狀,但其餘都算正常,順利結束。術後兩小時卻出現了低心排綜合症,病人的血肌酐和腎衰也呈進行性升高,診斷為急性腎衰,術後二十小時發生了心臟驟停。
嚴奚如說:「ARF本來就是心臟手術的高危因素,但他年紀還輕,以前也沒有腎臟問題,誰都沒想到會這樣。」
俞訪雲聽完呆坐牆邊,只覺晴天霹靂,心中難受,幾乎喘不過氣。他素來見慣疾病意外,也素來最冷靜,但此時眼前不斷浮現著大魏的生動的模樣,走馬燈似的——他纏著自己搭脈,纏著自己說些不知害羞的話,纏著自己答應他去看他,笑靨如花地說會給自己寫詩。
俞訪雲都說好,但是他自己沒守約。
嚴奚如的情緒也低沉:「護士說,他做手術前兩天,是這一年來最輕鬆愉快的時候。」
俞訪雲抹了把臉:「那家屬怎麼說?大魏的弟弟怎麼說?」
「什麼都沒說。只說遵照大魏的心愿,一切結果都自己承擔,不會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俞訪雲一天沒吃什麼,此時眼前黑蒙,差點向前栽倒,被嚴奚如扶著後腦勺壓在腰上。
」家屬肯定很難接受……這算不得醫療事故,但也不該發生……」他的聲音漸輕,自己都明白——
只有恨意最能化解悲傷,可說到底,又該去憎恨誰?
「是不是有些時候,能憎惡的不是醫生,不是醫院,也不該是死亡……」俞訪雲的眼淚把嚴奚如的襯衫都暈濕一片,啞著嗓音,「那還能去恨誰?難道去恨活著本身嗎?」
嚴奚如無言,將他抱得更緊,沉默了片刻後說:「大魏還在術前簽了遺體捐獻同意書。」
「這是誰也不願意看見的結局,但這也是最現實的情況。他的離開,給了所有會看到這個病例的無數的醫生一點經驗。看上去微不足道,但匯集在一起,就可能是之後的進步。」
大魏走得孤單,留給別人的,是鮮血淋漓的希望。
頭頂這一番話,忽然讓俞訪雲想起,這個人七年前,在那堂解剖課的最後就告訴自己的一些東西。那時並不能完全理解,依舊聽得熱淚盈眶。
嚴奚如撐著講台,對所有年輕學生說。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