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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訪雲沒心情和他開玩笑,對面遂嚴肅了點:「年輕的時候,大家都熱血沸騰地往前沖,我也跟著往前沖。可往往熱血的人也最天真,天真不是一個保護自己的方法。只是我運氣好,沒有撞得頭破血流,只手上留了道疤。要是運氣差點的,就不只是被病人砍一刀了。」
俞訪雲啞然張口,覺得這故事應該比他說的還要沉重些。
「所以我讓你再保護別人之前,先保護好自己,不論什麼時候。」嚴奚如低頭看過來,「醫院裡處處是戰場,生死一線間。但再驍勇善戰的戰士,也不可能提防背後他保護的人手上扎來的刀子。」
天邊灰霧蒙蒙,快下雨了,俞訪雲跟著他朝河對岸走。嚴奚如難得敞開心扉:「我也不知道那件事後,我是怎麼走到如今的。我沒有什麼高尚品德,遇到的卻都是懷抱真正夢想的人,但這一路太長,兜兜轉轉,走的走散的散……人變少了,路卻沒有變寬。」
近在咫尺,俞訪雲這一刻才發現他身上那些歲月里沉澱下來的東西。師叔說自己一貫會裝乖巧懂事,但誰沒有添飾和偽裝?他也帶了一張嬉笑怒罵的面具,底下的山川湖泊,無人共賞。
嚴奚如面向寬闊河道,河面是漸漸暗淡的夕陽,留分寸餘暉擁抱人間。
「男兒當立天地間,但何來天地?」
俞訪雲始終垂著頭沒說話。嚴奚如以為打擊到他,用手背碰碰他的額頭:「好了,不說這個了。」
他又買了兩袋紅豆餅,挑了塊最完整的塞進手裡,偷吃似的,一人掰了半塊。俞訪雲一口就咬到了餡,竟然是豆餡里摻了梅皮,酸中帶甜。這豆蔻吃東西的時候都兩手端著,像倉鼠護食,嚴奚如瞧著可愛,見一粒豆餡從嘴邊漏了出來,伸手接住,俞訪雲吃的專心,鬼使神差地就這麼就著他手指嗦了回去,嘗到甜味才覺得這個動作太過親密,鼓起的腮幫子一僵。
古有他愚公移山,今有他俞公……啄米。
嚴奚如笑得更明顯,捻了捻手指,湊到他嘴邊:「要不要再舔乾淨,嗯?」
俞訪雲兩頰騰起飛霞,生生把一坨硬餅咽了下去。
結果就是,他一路打嗝,打了一路。「呃——哦」的聲音在青牆黑瓦間迴蕩,最後被嚴奚如掐著手腕屏了一分多氣才緩過來。
俞訪雲憋氣憋得辛苦,嚴奚如憋笑憋得更辛苦,幾步路走得分外辛苦。等走到石板的盡頭,折瀧的破敗之象就全然顯露了,他們在巷子裡熟門熟路地穿行。街坊鄰居見有兩個打扮乾淨的生臉,側目多瞧了瞧。巷道盡頭又接小路,有人從裡面走出來,嘴上說著:「我看這瞎子的藥還挺有用的,不愧是能開刀的手藝。」另一個聽了哈哈大笑:「你聽他們瞎說,這瞎子要是能開刀,我都能給人接生。」
俞訪雲走一路,餘光都在描摹嚴奚如手臂上那塊疤,想再問問陸弛章的事,但嚴奚如每提起他都變了臉色……能問嗎?他和師叔的關係親近到能戳心窩了嗎?俞豆蔻左右盤算的毛病又開始了。
前面的腳步忽然頓住,俞訪雲正分心,再次撞上了他後背,被嚴奚如握住肩膀翻了個面:「到了。」
面前的青磚之間嵌入了一個和牆等高的玻璃櫃,一塊髒兮兮的招牌,是家藥店。看上去破破爛爛的,俞訪雲原本有些失望,一走進去便看呆了——密密麻麻的鍍銅抽屜,標記了各種中藥,甚至有些是自己聽都沒聽說過的名字,打開門就是熏藥和熨燙的味道,特別好聞。俞訪雲左顧右盼,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