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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的鋼筆,收著。」陸符丁忍不住說兩句閒話,「要說你媽也是真傻,一點沒大學生的機靈樣兒,當時你爸追你媽,剛談上就遇到你爸生日,你媽送禮物也不知道送什麼,選了一支女式鋼筆,幾塊錢買來的東西,又卡墨又刮紙,撿根樹杈子都比這支筆能寫。可你爸不嫌棄,天天握著一根粉色筆寫字兒,最後走的時候才捨得拿出來送給我當個念想。現在,我把這個念想還給你了。」
俞訪雲輕輕擰開筆蓋,父親在他記憶里一直是個越走越遠的模糊背影。如今,終於在陸符丁身上找到一個入口,瞥見那個年輕又陌生的俞眀釜,鮮亮地活過。積攢一點點新的回憶,便足夠歲月消磨。
俞訪雲喉頭泛酸,小聲嘟囔了句「師父」。他不認他做師叔,他把他當成代替俞明甫來教自己東西的師父。
「誒,」陸符丁拍拍他的手,」好孩子。」
報告會那天,嚴奚如沒通知俞訪雲來,自以為給他多放了天假。前日不清不楚了那一下,對方是醉得迷糊,自己卻是神清氣爽趁人之危,怕他醒來記得,又怕他清醒之後不記得。只要對上那個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嚴奚如自認命好,順風順水到現在,托出去也是令人羨慕的人生,可到了三十多歲,和同齡人的生活相比,卻是家庭全無,事業勉強,還要落一個囂張跋扈,不知紀極的名號。囂張他認,跋扈他認,但貪心,他向來只敢劃一個看似寬盪又謹小慎微的圈子,在這其中,想要的都能得到,得不到的東西,他想都不敢想。
何況最近,那麼多雙眼睛盯在自己身上。他自己皮糙肉厚,有些話別人傳得多難聽都無所謂。但俞訪雲看著臉薄膽小,裡面卻是冰心玉骨,說不定在那些流言污構之下,寧折不彎。
事關彎不彎,這一回,嚴奚如難得轉動了腦子,得好好算計算計。
到了現場才發現,人家根本就輪不著自己放假,嚴奚如自己只是個與會人員,俞訪雲的名牌卻作為科室代表擺在了第一排。
俞訪雲進會議室的時候,見那位年輕的秘書長背對門口和嚴奚如說著什麼,親昵地攬著肩膀。目不斜視地經過兩人身邊,嚴奚如悄摸摸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是個什麼情況。
秘書長走過來想坐在俞訪雲右手邊,被嚴奚如搶先一步拉開了凳子。「鄭長垣,坐對面去。」
在這裡聽見了這個名字,俞訪雲詫異地抬起頭——鄭長垣,原來秘書長就是嚴奚如的那個同學。他從學校調走得早,沒教過自己。
男人落座的時候,視線相交,俞訪雲又是一愣,這不是在折瀧和自己擦肩而過的那個男人?
鄭長垣朝他禮貌微笑,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嚴奚如。
整個急診大科,內外科的醫生圍著會議桌坐了一圈。俞訪雲代表ICU發言,報告風格和本人似的,一絲不苟,條理清晰。鄭長垣對他提到的新機器頗感興趣:「俞醫生,PE儀器的用法能仔細給我們講講嗎?」
「好,我們正好準備了一個視頻。」
嚴奚如就是來悠閒喝茶的,此時靠在椅背上捧著搪瓷杯,咂巴普洱葉子的味道。大屏幕慢慢亮起,聽見後排江簡在說:「不知道我電腦怎麼回事,打開莫名其妙多了個進程占用網速,關也關不掉,還好借的是俞大夫的院內網帳號,是比一般的快,」他拍拍前座的椅背:「對了老大,聽說你昨晚學習了側切縫合技巧的教學視頻,怎麼不教教我?我也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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