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頁(2/2)
林晉桓聞言沒有接話,接下來又是漫長的沉默。薛遙心下明白,如果他們之間的愛恨可以用三言兩語說清,眼下就不會是這種局面。
於是薛遙開口道:「剛剛醒來的時候,我被困在鬼境湖底的那口棺材裡。」
那口棺材林晉桓也進去過,不久前二人還在裡面大打出手。
薛遙已被林晉桓的三言兩語攪和得無心下棋,他端起梅子茶,給自己和林晉桓分別斟了一杯,這才接下去說道:「那裡沒有光,也沒有任何聲響,我整整花了一年時間才離開那個鬼地方。」
湖底暗無天日,每天只能靠著往事度日。每捱過一天,他便在棺木上留下一道刻痕。好幾次他被困得險些入魔,回過神來的時候總能發現頭頂的木板上刻滿了林晉桓的名字。
「我從來沒有想過還能和你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薛遙將杯子推到林晉桓面前,認真地注視著他的眼睛:「這段日子是我撿來的,我很珍惜。其實你說得沒錯,這條命確實還是欠你的,如果沒有關山玉,就算殷婆婆本事通天也復生不了一個死人。」
薛遙笑了笑,道:「所以恨不恨的,實在是無從說起。」
林晉桓放任自己看向薛遙眼底,沒有說話,一張臉上看不出喜怒。
薛遙意識到眼下的氣氛有些沉重,連忙打趣道:「怎麼,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心疼我?覺得自己特別不是人?」
「都是你咎由自取。」林晉桓這才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林晉桓辟穀多年,這些日子跟著薛遙重拾了不少人間煙火,但這梅子的酸味依舊激得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那之後,我確實有悔。你我立場不同,你不過是做了你該做的事。」
薛遙沒有想到林晉桓會這麼說,微微一愣,下意識就問道:「所以你才要去凌虛幻境尋我的下落?」
林晉桓避開薛遙的目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其實這句話剛問出口,薛遙就後悔了。是與否都是在往他的心裡扎刀,他不想面對林晉桓否認後的失落,但又不忍心聽到他肯定的回答。
凌虛幻境乃半仙境,擅闖者需挨過九道天雷。
薛遙不想再執著於這個答案。他隨意起了個話頭,準備將這個問題囫圇揭過。
就在這時,林晉桓突然說了一個字:「...是」
這個字像是打開了道封印,心裡壓著的話便不再像先前那般難以開口。林晉桓抬眼望著薛遙,接著說道:「你並不虧欠我什麼,待四合印一事結束之後,前緣盡了,你我便兩清了。」
是愛是恨,都不再提起。是走是留,亦不再勉強。林晉桓明白若不是他一再強求,薛遙在臨安的時早已消失於江海。
想通了這個關節,林晉桓像是一夜卸下了重擔,眉眼間都輕快了起來。他端起杯子敬了薛遙一杯梅子茶,笑道:「提前恭喜薛左使擺脫九天門。」
薛遙回過神,手中的茶杯輕輕地碰了碰林晉桓的杯沿,臉上遊刃有餘地維持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