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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晉桓用上了十成的內力,逃似得離開了清心堂。
他縱身在黑夜裡疾馳,身影快得像一道光,風吹起他的衣袍,周遭的景物的節節後退。
他不知道薛遙有沒有察覺到這邊的動靜,他也不敢想。
林晉桓的雙目赤紅,額頭上的紫痕張牙舞爪地似要破皮而出,他內府里已經一團亂麻,魔氣正肆無忌憚地虐殺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他這些天面上都若無其事,但內里卻在苦苦熬著。
今天夜裡晉儀帶回的消息燒斷了他腦海里最後一根玄,聽聞薛遙待她極好,甚至還生出了納她進房的念頭。
七邪放大了他所有的惡念,「怯懦」讓他不敢面對薛遙,「嫉恨」卻讓他轉身去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緊隨其後的還有「貪婪」與「不安」。蓮息堂里燃起的種種妄念又捲土重來,無數個念頭糾纏著他,各個都卑鄙下作,令人不齒。他甚至產生了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的念頭。
這名叫重雪的小姑娘的命算得了什麼,開雲寺里那三千條命又算得了什麼,未來那前赴後繼被填入血坑裡的那些人又算得了什麼。
凡人的一生不過數十載,對修仙之人來說實在是太多短暫。他們每日庸庸碌碌熙熙攘攘,無知又可笑,不過都是最微不足道的蜉蝣罷了。上天讓他能夠隨意主宰這些平凡渺小的凡人,憑什麼要他放棄。
林晉桓被自己腦海里的念頭嚇了一跳,在被惡念壓倒的最後一刻他陡然清醒了過來,匆忙逃離後又陷入了徹底的自我厭棄。
在種種惡念你方唱罷我登場的間隙,林晉桓有些漠然地想:迦樓山林氏一脈果真流著全天下最髒的血。
眨眼間林晉桓就來到了迦樓山的另一邊,他越過石橋來到薛遙療傷的無名小山洞。林晉桓站在泉水邊用蠻力破開冰層,一頭沉進了刺骨的無量泉里。
林晉桓在冰冷的水裡睜開眼,他盯著水面上的一片光亮,任憑自己緩緩下沉。腦海里各種爭吵不休的聲音終於一下子都停歇了下來。他的耳邊響起了一聲來自黃鐘大呂的遠古迴響。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第44章 望朝山
「林晉桓病了?」薛遙筆尖一頓,他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望向晉儀,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我剛從朝山堂過來,一早上鬧得雞飛狗跳的。」晉儀坐在重雪的床前,一邊給她的傷口換藥,一邊隨口說道:「前些天他的身體就有些不大爽利,今早徹底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