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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壽從後視鏡里能看到沈朝的雙手撐在膝蓋上, 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手中的礦泉水瓶子上,他臉上什麼情緒都沒有,又像是什麼情緒都已經褪去, 好像一片無波無瀾又重歸沉寂的海,只有他眼尾下的一點擦傷顯出這片海也曾經波瀾壯闊地鳴嘯過。
王壽和沈朝合作四年了,什麼大陣仗都見過了。
一路走過來, 沈朝和他就沒有走過平坦的路,那都跟幾十米蹦極似的高低起伏,王壽這種在圈內混的老油條有時候都會撐不住地情緒外露, 憤怒疲憊痛苦,人之常情而已。
但沈朝沒有,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他永遠不會情緒起伏,永遠是淡淡的,好像一塊生下來就凝固的冰,沒有人教他怎麼去融化,也沒有人的情緒能融化他。
但王壽八百年難得一見地看見沈朝這塊冰情緒起伏,居然就直接跳過了融化這個步驟,直接破碎燃燒了起來。
沈朝掐著馬河東的脖子,雙目赤紅地用攝像頭一根一根砸馬河東手指的情景,王壽這輩子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能見到這一幕,沈朝跟個瘋子一樣,完全不管不顧了,馬河東被打得嘴裡一直吐血,雙目驚恐地在地上掙扎求救,牙齒都被打掉了,旁邊有人來拉沈朝,沈朝完全紋絲不動,維持一種極致的冷靜地繼續砸馬河東的手指,砸到血肉模糊。
據說指關節被砸是最痛的。
馬河東慘叫了不知道有多久。
杜目在旁邊哈哈大笑,拍手鼓掌說沈朝,你現在的表情真的很痛苦,你居然也能露出這種表情,但杜目也沒能得意多久,很快沈朝就來料理他了。
王壽從來不知道沈朝這種冷靜仿佛刻進了骨子裡的人,也有直接使用暴力來解決事情的時候。
「你…」王壽雙手撐著方向盤,他斟酌了一下語句,「你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蘇宣?他醒了。」
沈朝垂著頭,他的額發濕漉漉地落在臉側,遮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喜怒,王壽只能看著沈朝雙手在緩慢收緊,他扣住的礦泉水瓶子在被捏得變形,咯吱咯吱地響,這瓶子似乎要承受不住沈朝的力度,下一秒就要爆裂開。
他停住了,微不可聞的聲音:「不上去了,在樓下看一眼就可以了。」
王壽聽完也停了停,他對沈朝的性格還是比較了解的,這種拉開距離的方式在沈朝和人相處的時候挺常見的,一般是關係中止拒絕交往的信號。
但不上去,你又跑人家樓下去看一眼是怎麼回事?
王壽憋不住發問了:「你和蘇宣不是在談嗎?你怎麼不上去啊?」
鬧出這麼大事情,王壽站在經紀人的角度上是不支持沈朝和蘇宣再繼續談下去的,能斷當然最好。
但看沈朝這樣兒,根本就沒辦法斷啊,所以王壽一開始都沒往這邊想,但沈朝這神來一筆又讓王壽摸不著頭腦,說斷吧,沈朝的確要去,說不斷吧,人來了又不上去。
「你是要和蘇宣分嗎?」王壽乾脆扭頭過來問沈朝了,「我先說一下我的觀點,鬧出這麼大事情,你還打人了,我是勸分的,但我就想問問你自己,沈朝,你到底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