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5章 吉凶難測(2/2)
他坐在丁凡身後作為上,欠著身子,微風中伸著手挨個給丁凡指著這些好像不太吉利的地方。
前面有個土坑,車子猛的一顛,任傑的手碰到了劉大明的耳朵上,疼的劉大明往後扒拉了下他的手,氣呼呼的責怪道:「行了行了,多簡單的地方啊,誰家病人得了癌症送腫瘤醫院,治不好嗝屁了,就直接送火葬場了,咱看守所就在火化場後面,槍斃了人做屍檢方便,屍體放太平間裡壞不了,還省錢。」
丁凡被他粗野的解釋差點聽樂了,可他嘴唇張開了,似乎想起了什麼,一下子凝固住了,慢慢的合上了,心裡一絲絲不祥之兆。
到了樹林中一片廣場旁邊的門口處,三輪摩托停在了路邊一家農家樂飯館門口,正南面就是呼鹿縣公安局看守所了,裡面的鄭軍老闆看著局裡來人了,目光停在了劉大明臉上,熱情的招呼他們進去:「大明領導啊,快點,快點,大海說你要過來,我剛把魚燉上,還放了點新鮮的排骨,你就等著吃吧。」
從上了路到現在,丁凡的心就和這條滿是晦氣的路一樣,起起伏伏的,始終開心不起來,到了飯館門口,他終於算是舒了口氣,聞到了鍋里沸騰的飯菜香味,才發現現在都下午兩點多了,早就過了吃午飯的時間惡劣。
飯館裡,對著門口的是三四個大小不一的雅間,大廳里擺放著七八張桌子,前台上貼著一個個小紙條,寫著幾號監舍定了什麼吃食,給誰捎幾條煙之類的內容。
丁凡路過那裡時低頭看了一眼,雖然心裡感覺不太正常,但馬上就消除了原先的想法:古往今來,無論是監獄還是看守所都是管理上的難點,何況還是這麼個偏僻的地方呢。
水至清則無魚!丁凡當然不是完美主義者,更不是聖人,而是一個順應環境變化的小民警。
就像這頓飯,隔壁是癌症醫院,旁邊是殯儀館,這地方是看守所,他都不用猜,這附近要是再有單位的話肯定是精神病院、養老院、孤兒院、麻風病院。
可人家劉大明好不容易找預審科的大海請吃飯,就是環境再差,丁凡這頓飯也得吃。
他們哥仨圍著一個乾淨的大鐵鍋坐在一起,鍋里燉著的野生鯉魚慢慢的咕嘟著,一些香蔥和薑片片點綴其中,看起來很有食慾。
劉大明又叫了幾個小菜,鐵鍋寬寬的鍋沿上已經擺的慢慢的了,看起來讓人垂涎欲滴的感覺,恨不得馬上就吃起來。
「大海中午忙,來,咱們邊喝邊等他,都哥們,不見外,來丁子,給你接風,先干一杯!」任傑端起酒杯,聲音中肯的說。
哥三個不見外的碰了碰酒杯,丁凡正要說些感謝的話,劉大明眼裡閃過一絲別人難以察覺的神色,馬上醒悟道:「來來,還沒來得及給你說送行呢,咱接風送行一起的了,大點口,大點口。」
三個酒杯重重的撞在一起,隨著三聲咕咚咕咚喝酒的聲音,然後他們爽爽的吐了口酒氣,對著一桌子的菜,和中間鐵鍋里的鯉魚,不需謙讓的吃了起來。
離開這哥倆好幾天了,丁凡觸景生情,真就有點興奮了,剛吃了幾口菜,拿起酒瓶子給自己倒上,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呢,劉大明的臉從旁邊貼上來了,熱情的把他的話給懟了回去:「丁子,別敬酒了,咱哥們還用單獨敬嗎?別說話,來,來,走一個。」
他剛放下酒杯,正找紙巾擦嘴呢,任傑的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伸過來了,那倒酒的速度好像專門練過似得,穩穩的,一滴酒都沒灑,瞬間就給他倒滿了一大杯,語氣誠懇的說:「丁子啊,那天中午你不在,大明趴桌子上睡了會,睡覺睡毛楞了,迷迷糊糊的喊丁子,丁子,你說這感情啊,來,走一個!」
任傑生了一副瞪著眼說假話別人都會當真的實在面相,聽的丁凡心裡一陣發酸,慢慢的舉起酒杯,聞了聞刺鼻的酒氣,深情的說:「老任,唉,我在縣裡沒什麼親屬,不就你這倆哥們嘛,咱們還是一起參加行動的。」
不知不覺間,原本酒量不錯的丁凡,已經喝的眼圈發紅,臉蛋.子打了雞血般的發紅,酒勁上來了,聞了聞外面飄著一股子燒焦肉的味道,哼哼道:「哼,這什麼味啊?呵呵,咱們哥三個在殯儀館旁邊喝酒也真是有一說了。」
「丁子,人活著就得經受各種考驗,有時候我想過好幾回,干公安民警的就得經常到看守所和火化場看看,一不小心就從執法者變成了囚犯,再不小心就去了火化場,這人吶……」任傑不管不顧的說著,獨自端起酒杯,一下子揚進了嗓子眼裡,眼裡泛著淡淡的淚光。
這時,鄒大海推門進來,和櫃檯里的老闆娘說了些什麼,把一沓子材料讓她放進抽屜里,還瞪了她一眼,警告她別多嘴。
「丁子,預審科原副科長,現在的看守所副所長,鄒大海,叫他大海就行,這小子夠意思著呢。」大海進來時,劉大明活動了下胖胖的身體,相互指了指,介紹起來。
鄒大海四十多歲,短短的頭髮軟軟的貼在頭皮上,看起來有些文文靜靜的樣子,只是一張嘴笑,兩顆門牙留下的黑洞看起來有些滑稽。
他看丁凡瞅著他的牙,半是開玩笑的說:「看什麼看,干預審,干看守所的都是有故事的人,那年和賴老八死磕時,他麼的他一頭撞在椅子上裝死,輕微傷肯定能夠上,勞資要是不用給自己來一拳,那虧就吃大了。」
他說起自己的不堪回首的過去,總結預審和看守工作的經驗是鬥智、鬥勇、鬥狠、斗心,要想不被嫌疑人欺負死,你就得做好和他往死里玩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