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澹臺的心腸(2/2)
「朕也沒有答應,父皇當初說的話,猶在耳邊......你應該也不知道,當年幽州將軍羅耿曾經三次上書,只要朕點頭,他就率軍南下平叛,朕拒絕了他三次。」
皇帝緩了一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到嘴邊,又把茶杯放下。
「他奏摺上說,北方將亂,他願意帶北疆邊軍清剿叛軍,力保江南不失,朕給他回信說,你只要好好守著邊關即可,平叛之事,有武親王在。」
「他第二份奏摺中寫到,北疆可丟,冀州可棄,江南之地才是重中之重......所以朕不喜歡他,從那開始不喜歡。」
澹臺壓境皺了皺眉,回想起來以前,幽州將軍羅耿被武親王算計,大概也是因為皇帝不喜歡吧。
那時候羅耿心高氣傲,以為有幽州鐵騎,還有十萬邊軍,所以可以逼皇帝給他封王。
如果那時候皇帝答應了羅耿的話,邊軍徹底放棄北疆,冀州也好,兗州也好,大概都會落入黑武人之手。
羅耿的打算,大概是帶著十萬精銳南下,武親王要東征西討,而他可退守豫州,甚至可駐守京州,到時候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可能沒有稱帝之心,但他一定想過要為自己的兒子羅境鋪路。
可是羅境都不了解他的父親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因為羅耿性格進退不定,也從不讓羅境過問他的事。
羅耿對他的兒子極為嚴苛,如帶兵一樣教導,在羅境還小的時候就告訴他,你只管服從即可,不要去問那麼多問題。
這就導致了羅境一切都聽從安排,讓他去跟著羽親王南下他就去了,讓他回來他就回來了。
他並不知道父親最終的籌謀,也不知道父親因何而總是抑鬱不平,更不知道為何皇帝
要那般算計他父親。
皇帝再一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沒有放下茶杯,捧在雙手中暖著手心。
「朕輸了,現在也認輸了,可朕並非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皇帝道:「寧可國破,不調邊軍,這是楊家列祖列宗的遺訓。」
澹臺壓境知道這句話皇帝說的沒錯,因為到現在為止,其實大楚的邊軍都算上的話,依然還算實力雄厚。
東疆,南疆,西疆......不算北疆皇帝已經調不動的邊軍,其他各地邊軍的數量加起來,就算沒有百萬之眾,幾十萬善戰之兵還是有的。
「你說讓朕幫你一個忙。」
皇帝看向澹臺壓境說道:「朕可以幫,朕連天下都可以讓了,還有什麼不能幫的,但朕也希望你們幫朕一個忙。」
澹臺壓境道:「陛下請說。」
「朕......不是想虧待邊軍, 是大楚到了朕手裡,真的什麼都拿不出來了......」
皇帝低著頭,嗓音微微發顫的說道:「朕確實想和所有邊軍將士們說一聲對不起,大概沒有機會了,等以後寧王稱帝,還請善待他們,他們鎮守邊疆,也算是為寧王能拿下中原立功了的。」
澹臺壓境卻並沒有被皇帝這樣的態度所感動什麼,他們這些已經經歷過太多生死殺伐的人,哪裡還會被三言兩語感動。
「陛下,對待邊軍兄弟們應該怎麼樣,寧王在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就比陛下做的好了。」
皇帝抬起頭看向澹臺壓境,眼神有些複雜。
澹臺壓境道:「陛下說邊軍兄弟們也算是為寧王立了功的,寧王會記住,百姓們也會記住,如果百姓們想不到這一點,寧王會告訴百姓們,請他們記住。」
他抱拳:「我先回去了,多謝陛下願意幫忙。」
皇帝嗯了一聲:「好......」
澹臺壓境出了世元宮後在大街上站了好一會兒,皇帝的那些話雖然不會讓他感動,但還是有些觸動。
楊家的人,對這中原百姓最大的善念,莫過於邊軍不動這四個字了。
他一直都覺得楊競是個可憐人,這次談話之後,他覺得楊競更可憐。
但他想的最多的是為羅境感到不平,他父親的死,其實也是他父親自己種下的因,得到的果。
曾令黑武人都趕到畏懼的羅大將軍,晚年卻醉心權-欲,這才是悲劇的開始。
回到宜賓苑後,澹臺壓境就把自己帶來的將軍們召集起來議事,一直到後半夜才散去。
他定下來,在七天之後率軍出大興城,從南往北進攻雍州軍。
七天後的這一戰,他能不能把這幾十萬毫無鬥志的楚軍帶好,是這一戰的關鍵。
第二天一早,他派人出城去向寧王稟告七天後-進攻的計劃,站在大興城的城牆上往北看,遠處雍州軍的連營像是一座一座巨大的墳包。
有人也許覺得那是連綿不盡的山脈,可在澹臺眼裡,皆為土墳。
「主公說過,這江山萬民不能交給他們。」
澹臺壓境的手在城牆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不把江山交給他們的唯一辦法,就是讓這世上沒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