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情緒(2/2)
心理學上有一種說法,叫做助人自助,也就是說,其實別人幫助不了諮詢者很多的東西,只能從旁邊協助諮詢者自己站起來,用專業的建議、規勸、甚至聆聽幫助諮詢者自己站起來。
但是,今天鍾醫所做的不同。
第一,因為屈德明所出的位置,限定了他不可能對鍾醫掏心掏肺。
第二,因為屈德明面對的不是什麼大的情緒問題,只是情緒困擾。
所以鍾醫因地制宜的改變的方法。
「第一步,我們先確認你真正的感受。告訴我,你現在的感受是什麼?」鍾醫問道。
「高興,輕鬆。愉快。還有點緊張。」屈德明回答道。
「那麼你為什麼高興,輕鬆,愉快了?」
「因為睡好覺了,覺得自己得救了。」
鍾醫先是引導了屈德明看見了積極的情緒。
「然後了?為什麼睡不好覺?你看見你睡不好覺的情緒發生的是什麼嗎?」
「嗯……壓力。如海水一樣而來的壓力。我要想明天要幹什麼,今天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干好,縣上的指標還有多少沒有完成,經濟指標還差多少,建築規劃是什麼樣子啊,以及我個人的發展是什麼樣子……還有很多很多。這些都是壓力。很多壓力。我妻子和其他人都叫我別想那麼多,可是我怎麼能不想那麼多了?我很急。」屈德明一口氣將自己晚上腦子裡面想說的都說出口了。
鍾醫就這麼聽著屈德明地說話,也不評價,也不解釋,只是聆聽。
「所以我要怎麼辦?我努力的干,可是我無法改變的事情太多了。我要怎麼辦?我面對這些壓力我都覺得很難受。我拼命的想,拼命的想要承受或者遺忘這種壓力,可是我不行。我覺得它太難對付了。」屈德明說道。
「所以,你覺得這種壓力和焦慮是壞事嗎?」
「難道不是嗎?」屈德明不解鍾醫為什麼這麼問,他失眠,他內心壓力大,他焦急解決不了問題,這些難道不是壞事嗎?
「當然不是,或者不全是壞事。你想想你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靠的是什麼?」鍾醫問道。
靠得是我的努力啊。我對人民負責,我對自己的工作負責。總之,不是壓力。
屈德明正準備反駁,不過他沉默了。
「對啊,其實也有壓力和焦慮在其中。要是沒有這些壓力,我可能不會那麼努力,可能不會那麼拼命。都是有壓力的作用在其中。」屈德明自言自語道。
「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壞。你接受了它給你的榮耀,那麼就要接受他帶給你的副作用。它在幫助你,也在毀掉你。它對你的生活工作有著至關重要的功能,也對你的生活給出了內心的煎熬。你一直壓抑它,一直看不起它,一直企圖消滅它,它當然會生氣了。」鍾醫用穩重的話說道。
屈德明愣住了,是啊。在無數次他想要放棄的時候,是壓力給了他動力。在他無數次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是那些胡思亂想給了他拼下去的資本。
現在他竟然想要消滅壓力,竟然想不要這些焦慮,這樣真的好嗎?
鍾醫見屈德明已經有所明悟了,他也不說話,讓屈德明自己去想。
情緒沒有好壞,也沒有對錯,好壞對錯都是人類賦予他的。如果你想要消滅壞的情緒,那麼你就陷入了壞情緒的陷阱之中。因為這個壞是人為給他設定的,人類自己預設了立場,那麼永遠就無法看清楚一個事物真實的模樣。
當一旦看清楚這個問題的本質的時候。
人們就會學著給所謂「壞」情緒和解,利用它,發揮它,不再恐懼它。那麼那些情況就不但不會再困擾人類,反而會給人類帶出一片新的天空。
「你已經看到了它對吧,看到了你自己的情緒,它無關好壞對錯。現在,我教你如何和他共處。」鍾醫說道。
「如何和它共處?我不是一直都在和它共處嗎?哦,不對,我是和它共處,不過關係不太好,所以我才會失眠。」屈德明的悟性很高。
鍾醫點點頭,吩咐游小春,拿來了白紙和筆,還有一個打火機。
「在紙上,寫下所有令你困擾,令你煩惱。令你傷心,令你控制不了的問題。不用思考,想到哪兒寫到哪兒。」鍾醫說道。
「好。」屈德明接過了筆,埋頭書寫起來。
「不必在意保密,我們兩個誰都不會看,就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寫了什麼。」鍾醫說道。
「好。」
屈德明一直在埋頭書寫,一直在寫,寫到激動的地方,時而嘆氣,時而又憤怒,甚至中途還有一次摔了筆。
鍾醫和游小春卻像是沒有看見一樣,安靜的在一旁,默默的陪伴著屈德明。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屈德明還在寫,越寫越是憤怒,越寫越焦急,越寫越是壓力大。
「好了。停。」鍾醫喊道。
「停了。」屈德明抬頭看鐘醫。
突然,他覺得自己內心一陣輕鬆,好像所有的憤怒、焦慮、壓力都隨著自己手中的那支筆移動到了字面上一般。
「看吧,這些情緒還是在你掌握之中的。你可以從你手中把它寫出來,可以控制它隨時讓它出現,這就證明了一點,你可以掌握的。你的思想,是你能控制的。你的情緒也是你能控制的。」
鍾醫有條不紊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