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回家（2/2）

如今，看來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熊爸熊媽一整晚都守在客廳，大門一直都沒有關上，他們怕變成鬼魂的娃找不到回家的路，他們一直這樣亮著燈，就那樣相互依靠著，一整晚，一直……

小小的民土房，小小的家，還有那小小的人。

天，似乎開始下雪了。

外面有著風嘯聲，很嚇人，從敞開的大門之中吹進來，很冷。

熊爸將老伴抱得更緊了……

「老婆子，你先睡一會吧，我守著……」

他們沒有很老，也就快要五十歲而已，但是對於他們家來說，對於熊爸來說，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很老的年齡了。

「我沒事，我怕熊娃的魂回來找不到家，我要守著娃。」

她的臉龐比她的年齡還要蒼老，眼睛也更加渾濁，也更加乾澀。

「你個熊婆子，聽話，先眯一會，就一小會，我會守著你的。」

他牽強的笑了一下，很溫柔，難得的溫柔。

大熊就是他們的整個世界，沒有了熊娃，他們也沒有了太多的留戀了。

短短的幾天時間，他們一天一個模樣，仿佛一天便會老去一歲那般。

她抬起伏在他胸前的腦袋，伸手握住了為她理著凌亂的蒼髮的大手，就像從前那樣，不過那個時候他們的中間還有一個不害臊儘是攪和兩人世界的壞傢伙。

「你一直都是那麼的熊，這次多危險啊，要不是我攔住了你，你就當場交代在娃子學校了，那多不好……」

原來，哭得最傷心的是她，而最理智的也是她。

她知道老伴的心臟也不好，所以拉住了這隻老熊不去鬧事，不然可能結果都沒出來，老伴也要交代在那裡了，那樣讓她該怎麼活啊！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熊家最難念的經不是財神爺的，娃很爭氣，家裡不富裕但也絕對不窮，他們還沒有必要去討那沾滿自己兒子鮮血的錢。

「你說娃，現在在那邊過的好不好？」

他的那布滿裂痕的大手摩挲著老伴那沒有多少肉，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給她取暖，他用下巴靠著她的腦門緩緩的說道：

「熊娃那麼聰明，在那邊一定吃不了什麼虧，咱們給娃燒的紙錢又那麼多，就算有壞傢伙要搶咱娃的他也拿不了那麼多……」

焚香祭拜的時候他們家除了從來都不會燃放鞭炮，每次燒紙錢什麼的都是從不節省，那個時候的娃很小，他問：「如果有其他人來搶爺爺奶奶的錢該怎麼辦？」的時候，熊爸熊媽愣住了。

也是娃說多燒點，給來的所有人都分點，祈求他們不要欺負爺爺奶奶……

所以這個習慣就成了他們家的傳統了。

「你說，娃會不會已經回來看過我們了？那我們一定不能讓娃看到咱這樣難看的樣子……」

說著，她就想爬起來收拾一下一直沒有收拾的碗筷，還有那個空空的，乾淨的大碗，以及那雙從來沒有動過的筷子。

她的目光觸碰到那個碗的時候，又愣住了，熊爸也將她重新抱回了懷裡。

「聽話，不弄了……」

熊爸安慰著她，但是又發現老婆子呆呆的看著桌子，失神的說著：

「對，對，還不能就收拾，萬一娃回來餓了怎麼辦？」

桌子上的飯菜幾乎都沒有動過，除了變涼了。

那個大碗還有那雙筷子，是大熊從小用到大的……

熊爸輕輕的順著老伴的額頭髮際用手指往後梳著頭髮，很溫柔。

他們的背後就是敞開了的大門。

風雪，逐漸變得大了。

雪花安靜的飛舞著。

直到……

一些從遠處聚集而來的雪花，散發著如同螢火蟲一般的微光，向著這入夜的街道上唯一一處門前有著光芒的地方匯聚而來。

很安靜。

呼嘯的風雪好像也停下了嘶吼。

飄著雪花的天氣一點都不冷，未知的亂流在這戶人家上空旋轉起舞。

雪，變得大了。

風，也變得很大，甚至逐漸捲起了龍捲。

這是一個如夢如幻的雪花龍捲，很溫暖的微光照耀著四周，附近已經睡去的人家仿佛夢見了什麼美夢，嘴角帶著絲絲笑意深沉的睡去。

那些失眠的夜貓子也終於能夠睡一個好覺了。

只是那辛苦寫著明天補習班作業的傢伙們就沒有那麼好運了，該睡，還是得睡。

雪花龍捲旋轉的速度非常的慢，也沒有任何的聲音，很安靜。

周圍散發著微光的雪花也全部匯聚在這小小的門前，在那一對相互依靠的身影背後。

在沒有任何人察覺的時候，在光芒聚集到頂點的時候……

一切又悄然散去。

傳說有哪吒蓮藕轉生。

而如今，有人從雪花中走出。

……

「這，都是真的麼？」

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大個子悄然出現在雪花龍捲散去的地方，也就是那個唯一沒有關上大門，一直亮著燈光的房屋前面。

「我，回來了……」

大熊感受著那束縛身軀的力量逐漸消失，眼前出現那熟悉的小屋，還有那溫暖的燈光。

以及……

那個熟悉的背影……

「撲通」一聲，他重重的跪倒在雪地當中，在這熟悉的門前，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

「爸，媽，孩兒不孝……」

熊爸為老伴梳著頭髮的大手突然僵住了，熊媽恍惚失神的眼睛開始逐漸有了色彩。

他們的身體突然變得顫抖了起來。

他們不敢回頭，因為怕一回頭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們很安靜，想要再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

「爸，媽，是我，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