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見面(二)(2/2)
謝思鵬猜到曹沫在想什麼,又或者說在猶豫什麼,禁不住也陷入沉思。
見成希有些走神的盯著湖面,曹沫意識到他與謝思鵬在這片土地待了足夠久,很多地方默契,所以他只需要強調「盎格魯撒克遜人」這個概念,足夠老道的謝思鵬便能猜到他在猶豫什麼,但這對成希卻是一個很難琢磨的啞謎。
「跟全世界的華人彼此間都有一定程度的認同一樣,盎格魯-撒克遜人同種同源,在全世界也有相當程度的認同感理論上,卡奈姆、阿克瓦等西非國家,作為盎格魯撒克遜人曾經的殖民地,無論是阿巴查、勃拉姆、恩桑格,以及昨天我們見到的梅伊曼塔爾,作為殖民者後裔,他們體內都有盎格魯-撒克遜人的血統,甚至從外貌特徵上,你都很難看出他們跟西歐白人有多大的區別。不過,盎格魯-撒克遜人,對跟其他人種的混血相對寬容不同,對跟非裔的混血,卻額外的嚴苛。這跟早初美國的黑奴制以及一滴血原則有關,迄今為止也可以說是深入美國社會的一條不在聯邦法里的法律。『一滴血』原則,通俗的說,就是『哪怕你身體裡有一滴黑人的血,你就是黑人』。所以,阿巴查、勃拉姆、恩桑格等人,以及胡安曼塔爾父女,他們作為殖民者後裔,實際上被嚴苛排斥在盎格魯-撒克遜人群體之外。而在卡奈姆、阿克瓦,雖然從經濟、文化乃至社會統治階層、普通市民的思想深處,並不能擺脫之前數百年被殖民統治的影響,但這也同樣照成這片土地的反殖民思潮深殖人心胡安曼塔爾作為阿克瓦民主促進陣線的主席,跟我們有密切的合作,這時候又變得小心翼翼、首鼠兩端,為什麼我一點都不生氣,因為我知道根本原因就在這裡。而我們要如何應對當前的局面,這也可以說就是一個著手點,但任何事都是有利有弊的,我還沒有考慮清楚,所以有些頭痛……」
成希最近也是很努力的去深入了解非洲的人文歷史,了解這邊的社會、政治、民族以及文化上的特點,所以曹沫提綱挈領的說這些,她能聽得懂,但心裡也為在非洲經營企業的複雜跟兇險所震驚。
成希挨著曹沫的肩膀,又將曹沫的胳膊摟在懷裡,感慨說道「還是國內簡單,經營企業更多只需要考慮市場。」
「阿克瓦國家才三千萬人,比新海市多不出多少,而經濟總量卻僅有新海市的十分之一,所以在這個國家,任何一家產值或發展潛力達到十億美元層次,必然跟國家政治發生牽扯,」曹沫說道,「而在中國,十億美元級別的企業才哪到哪啊,哪裡夠得上國家政治這個層次啊?不過,佳穎她們真要想做投資,則是對這個世界的複雜性了解越深入越全面,則更好……」
曹沫看向停在距離棧道不遠的湖面上的遊艇,佳穎拉著下午特地從卡特羅趕過來的莉莉,以及余婧、吳瑞芳、程新他們,歡快的玩著跳水,笑道「讓她們先痛快的玩兩天,然後再給她們安排課程,我已經讓人給她們約好政治文化課的老師了」
「佳穎一定『恨』死你了!」成希笑道。
「真以為到我這裡,還能白吃白住,再讓我掏機票錢啊!」曹沫笑著說道。
佳穎跟吳瑞芳以及程新,對投資是有天賦的,在相關專業學識,也有相當的知識儲備。
在經歷零八年到零九年中這段時間的「挫折」之後,他們痛定思痛,在這一輪因財政、貨幣政策雙轉向的經濟刺激反彈行情中,操作可以說是相當完美。
他們基本上是從最低點抄底進入,然而到六月底上證指數反彈回三千五百點時果斷撤出,甚至不想為後續的長尾行情牽腸掛肚,她們索性進行大休假,才有這一次的非洲之行。
除了對東盛集團的持股鎖住外,曹沫額外還拿了一個億的資金,以及自有資金,外加從其他渠道拉過來的投資,木象資本所最終籌集的兩億資金,最後增值到五億六千萬收場扣除歸還客戶的本金、收益外,木象自有資金收益加外代客理財的分成收入,總計高達八千萬,當下正著手準備申請正式籌建私募基金的資質。
這樣的成功,其實是很大的偶然性在裡面。
曹沫對此深有體會。
天悅高速發展的過程當中,在別人眼裡都覺得他每一步走得都極其完美,曹沫自己卻一直擔憂掌控力不足的問題。
天悅工業市場沒有打開,生產體系才稍具規模,卻在整車技術開發上投入那麼大的力度,說到底是曹沫為天悅尋找更強有力的支撐點而已,也為他自己掌控天悅尋找更強有力的支撐點。
木象資本倘若真要踏入私募基金領域,也將面臨掌控力不足的困境。
曹沫不想打擊佳穎她們的信心,也不想坐看到她們經歷新的挫折再去成長,但不妨礙他因勢利導的讓她們有機會接觸這個世界更複雜的一面。
有些彎路,沒必要一定要走的。
就像沈濟,含著金鑰匙長大成人,留學歸國才兩三年就直接在東盛擔任高級管理職務,從頭到尾就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難道就不是合格的企業管理者了?
「走,我們上遊艇,應該見一見我們的老朋友,好好的談一談既然大家都是聰明人,就沒有必要將事情搞太複雜。」曹沫站起身來,讓阿德通知遊艇回到小碼頭這邊來接他們上船,乘著暮色將至,趕去科奈羅湖南岸找斯特金真正的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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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奈羅與外側的大西洋基本上是相通的,但外面的海面是更深沉的湛藍色,而里側的湖水近似一種藍寶石的澄藍,分野處斷斷續續、灰褐色的礁堡、岸堤,有一些野生的椰樹、棕櫚樹分布其中。
「要不是幾內亞灣猖獗的海盜,對卡奈姆的軍警缺少敬畏之心,在那些礁堡上建一些風格各異的建築,才是風景絕佳的所在。」從煉油廠的小碼頭將斯特金接上遊艇,曹沫便讓遊艇駛到湖海分界處,站在遊艇的頂層甲板上,吹風不寒,看著暮色下兩側的海水跟湖水,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這麼快又約我單獨見面,是已經找到破解當前難題的辦法了?又或者說你這次重返卡奈姆,就已經找到足夠強大的合作者,因此才一點都無憂慮?」斯特金問道。
「要有辦法可想,我也不用這麼晚背著人約你出海了?」曹沫笑道,「拿中國一句老話講,我現在是一摸兩眼黑,我連阿溫娜在福斯特家族之外,有沒有跟別的財閥勢力進行牽連都沒有搞清楚,我有什麼自信說已經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都沒有看到確切的好處,怎麼可能幫你出謀劃策,將阿溫娜的信息白白說給你聽?」斯特金搖頭笑道,似乎在嘲笑曹沫的想法或者說期待有些天真的。
「阿溫娜或許不足夠聰明,只要你表現得足夠謙卑順從,她或許願意放你一馬,說不定還會相信你跟她之間真有血濃於水的手足之情,但我想阿溫娜找上小賽維義,以及福特斯家族內部所發生的狗血劇,應該遠比看上去的要複雜得多吧?這麼短的時間裡,我能獲得的信息非常有限,但我能肯定有一些事必然發生了,就像在你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我能肯定我是你唯一的援手……」
斯特金盯住曹沫看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母親一年前墜入新的情網,而這一次又額外的轟轟烈烈,不惜放棄奢華無度的生活,也要跟新情人生活在一起這個叫阿森摩的男人,比我還要小一歲,有著無比完美的履歷,但太過完美以致我一眼就能肯定他只是甜美的誘餌。可惜我知道這事時,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在這起家族醜聞公開之前說服我母親迷途知返當然,就算我找到足夠多的蛛絲馬跡,也很有可能無法說服一個愚蠢到瘋狂的中年女人迷途知返」
成希睜大眼睛,見斯特金冷靜的語氣,似乎在說一個完全跟他沒有關係的女人。
斯特金不在乎成希好奇而困惑的眼神,繼續說道
「……而阿溫娜除了在法國有過短暫的婚姻外,先後有過三任情人,最近一任情人名字叫萊恩福蒂斯。這個出身英國福蒂斯家族,他在美國留學時,跟巴迪奈小賽維義是同學,多年來他一直都在福蒂斯家族旗下的福蒂斯礦石貿易公司任職,並最終負責該公司的運營。福蒂斯家族就跟你們之前收購的斯特魯礦業公司一樣,早年在西非頗為輝煌,但現在早就沒落了,除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投資外,這家主要在英國跟幾內亞灣之間從事礦石貿易的公司,非常的名不經傳。這家公司就算在萊恩福蒂斯手裡有所發展,但也就如此。也許我不提及,你之前都未必有聽說過這家公司。福蒂斯礦業貿易公司,跟大西洋銀行有業務往來,也應該是在跟大西洋銀行有業務往來之後,萊恩福蒂斯才會特意去接近阿溫娜,並成為她的情人。在一年前,萊恩福蒂斯說服家族,將福蒂斯礦業貿易公司出售給埃文思基金會,他同時一併加入埃文思基金會任職,而說到對埃文思基金的了解程度,相信你並不會比我低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