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張進的獨道見解(2/2)
「哦?是這樣嗎?」張秀才怔了怔,又是沉思了許久,他忽然問道,「進兒,你覺得志遠的文章怎麼樣?」
張進有些驚訝地看著張秀才,不知道為什麼張秀才這樣問自己,但他還是點頭回答道:「很好啊!志遠的文章當然很好了!不管是用詞典故,還是立意論點,都很好啊!有時候我都不得不承認,自己寫的文章是比不上志遠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把那些典故和聖賢之言一氣串聯上來的,而且還沒有絲毫的滯礙感和突兀感,可謂一氣呵成,讀起來流暢無比,這樣的文章怎麼能說不好呢?或許是他有過目不忘的天賦吧,只有擁有這樣的天賦,才能把那些典故記得牢牢的,然後寫文章時才能信手拈來,還不犯一點錯處,實在是難得啊!」
他這樣對方志遠誇讚不停,絕對是出自於真心的,甚至於對方志遠過目不忘、過耳不忘的天賦感到驚嘆羨慕了。
可是,張秀才聽著他對方志遠的誇讚,卻是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神情嚴肅道:「可是進兒,你不覺得志遠這孩子的文章只是在附和吹捧聖賢之言,並沒有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寫於文章中去,這有些不對嗎?寫文章不應該只是吹捧附和聖賢之言吧,也該是要表達自己的見解才是,只有表達了自己見解的文章,才能算是自己寫的文章吧?」
「而且,今天我把你們的一些文章給一位長輩看了,他說觀文看人,很是不喜志遠的文章,說他文章寫的好是好,可卻全是阿諛奉承吹捧之詞,還說志遠說不得將來也是一個阿諛奉承之人,為此我與他分辯了許久呢,可是心裡還是有些彆扭糾結,所以回到家中就把志遠的文章都翻找出來看看,卻是發現志遠的文章的確差不多全是附和之言,沒有一篇表達過絲毫自己的見解,不信你自己也來看看!」
聽了他這番話,張進也是大吃一驚,隨即他也是猶豫著拿起書桌上的一篇篇文章看了一遍,發現確實如張秀才所言,方志遠的文章寫的好是好,但全是附和聖賢之言,從來沒有寫過自己的見解,這個發現也是讓張進皺緊了眉頭。
這時,張秀才又道:「你看,是吧?我剛剛問志遠這孩子,你也聽見了他的回答,他寫文章只想著不犯錯不犯忌諱而已,所以才只附和聖賢之言的,可是我覺得這有些不對,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進兒你說說你對此的看法,我聽聽!」
張進聞言,卻是沉吟許久,這才展顏笑道:「這有什麼呢,爹,志遠不過是為了文章不出錯而已,這才沒有把自己粗陋的見解書於文章中,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不是常批評我有時候文章里有些想法太過異想天開了嗎?還說我有時寫的文章簡直就是異端邪說,對我很不滿,怎麼,志遠只寫聖人之言,你又覺得不對了?」
這確是真的,和方志遠不同的是,張進有時候寫文章總會把自己的見解寫入文章里,而他的見解是基於上輩子現代社會的經歷,卻是和這個古代時空的認知有很多相違背的地方,所以張秀才總是批評他這些奇怪的見解論調,嚴厲的時候還訓斥他的文章簡直就是異端邪說,文章是決不能這樣寫的。
說完,張進又拿起方志遠的文章看了又看,不由嘖嘖讚嘆道:「今天要是爹你不說,我還真沒發現志遠有這樣的本事啊!把大量典故和聖人之言竄連起來做佐證,還絲毫不突兀,全是正確符合道理的,挑不出一點錯處來,有這份本事還真是天生科舉的料啊!看來我也該學學他了,可不能總把自己的見解書於文章中,尤其是科舉考試時,考官喜歡還就罷了,要是考官不喜那就糟了,還是只寫聖人之言穩妥些!」
張秀才聞言卻是皺眉道:「這如何可以?寫文章就該寫自己的所思所想才是,而且觀文看人,這樣只知道吹捧附和聖賢之言的文章,如何算是自己寫的文章?豈不是真的成了阿諛奉承之輩?」
張進卻是有不同的看法,搖頭失笑道:「爹啊!科舉可不僅是寫一篇好文章,科舉也並不需要什麼見解獨到的文章,科舉需要的文章只是穩妥二字罷了,那些新穎的,見解獨到的文章,反而是最可能落第的,志遠的文章可以說是最適合科舉的了。」
「而且,爹呀,觀文看人,這話怎麼說呢,也不一定對吧,文章寫的再好也並不能看出這人的品行來,其實我們該觀行看人才是,要看一個人的品行應該先看他的行止,如果他的行止是好的,那這個人的品行就是好的,即使他的文章寫的不好也不能說人家的品行就不好吧?你說呢,爹?」
其實,張進說這麼多,總而言之,也不過是想告訴張秀才兩點,第一科舉要的就是這種吹捧附和聖賢之言的文章,見解獨到的文章反而沒有出路。
第二,看人不僅僅是看文章,最重要的是看人的行止,從人的行為才能判斷一個人的品行,文章並不能代表人的品行,用現代的話來說,作家的作品非人品,明星的人設不是明星本人。
可是,這番話卻是給予了張秀才很大的衝擊,他神情都是怔住了,抿緊唇,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