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一章 為它發瘋為它死(1/2)
就在張進、方志遠、朱元旦他們議論這剛才張秀才的事情之時,此時那張娘子在廚房裡收拾忙碌一番之後,就也是回到了她和張秀才的房裡。
「吱呀」一聲,她推開了房門,走了進來,就見那張秀才正捧著一本書心不在焉的看著,頓時張娘子心裡就有些羞愧難受,畢竟是今日她說了謊言,這才讓張秀才如此心神不寧,自我反省了。
而聽見開門聲,張秀才也是抬頭看了過來,見張娘子轉身關上房門,他就是放下手中書本,笑著喚道:「娘子!」
張娘子壓下心中的羞愧,勉強笑著走了過來,在張秀才對面坐下,然後道:「相公,你這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難道還在擔心進兒嗎?可進兒已經好好的回來了,看著也不像想左了,相公大可不必太過憂慮了!」
卻不想,張秀才聽了這話,卻是搖了搖頭輕嘆道:「娘子,你不是讀書人,你不明白,鄉試科舉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有多麼重要,一個讀書人面對鄉試科舉又有多麼大的壓力了,且不說已經去世多年了的陳兄吧,就是這些年我耳聞目睹的就有許多例子了!」
「就比如,當年我第一次來金陵城下場參加鄉試,考完之後,官府貼出了中舉的榜單,當時就有十幾二十個落榜的讀書人當街痛哭流涕了,眼淚直掉,哭的傷心,不能收聲,那一次我也是落榜了,但只是失望而歸,情緒十分低落而已,還不曾像他們那樣失態的當街痛哭流涕了!」
「然後,再三年後,我第二次來金陵城再次下場考鄉試,依舊落榜不中,而那日貼出榜單,不說當場痛哭流涕的有多少了,就是有一個中了的舉人當場就像瘋了一樣,手舞足蹈的,在長街上高興狂喜的狂奔了起來,跑的鞋子都掉了,髮髻打散,披頭散髮的,像個瘋子一樣,哪裡還有一點讀書人的樣子了?」
「但就是如此,我等這些落榜的讀書人看著那個像瘋子一樣狂奔的中舉的讀書人,眼裡也都是充滿羨慕的,沒有一人嘲笑他的失態了,反而自己低著頭黯然神傷!」
說到這裡,張秀才語氣頓了頓,隨即又是自嘲一般的笑道:「當然,我也是羨慕的,也不瞞娘子,當年這第二次落榜,我著實是難受失望了,回到了住處,夜裡也是輾轉難眠,長吁短嘆的,有時甚至難免也是偷偷的哭了幾次,常常問自己,這樣苦讀十幾二十年的書,有何用呢?就連一個舉人也考不中了,更別說什麼金榜題名,功成名就,飛黃騰達了!」
如果此時是張進聽了這話,張進肯定是會瞬間想起語文課本上的《范進中舉》這篇課文了,現代的老師學生學這篇課文的時候,幾乎一致對中舉發瘋的范進感到可悲可嘆可笑了,認為這是封建社會思想對讀書人的毒害了。
可是,要是進入這古代社會,站在這古代讀書人的角度來看,就以張秀才來看吧,他就不會認為范進可悲可嘆可笑了,甚至於會羨慕范進吧,中舉啊,成為舉人啊,這是多少讀書人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輩子都在為之刻苦努力的目標啊?范進中舉了,如何不讓人羨慕了?
而此時聽著張秀才的話的是張娘子,而不是張進了,張娘子聽了這話,只覺得心疼難受了,她笑著安慰張秀才道:「相公也別難過,就是當年沒中舉又如何?這些年我和相公還不是好好的過日子,相公教書,我在家裡織布做飯,有兒有女的,日子過的也安穩!」
張秀才卻是搖了搖頭,失笑了一聲,雖然張娘子如此安慰,但他心中明白,這中舉不中舉,還是不一樣的,要是當年他能夠中舉,不說能有機會補缺踏入仕途當官吧,但有個舉人功名,那身份地位在石門縣也是正經的士紳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開個小學館教書掙束修費過日子了,也不用張娘子這樣日日操勞著家務,織布補貼家用了,說不得他們家裡也有下人伺候了。
如此想著,張秀才又是輕嘆了一聲,伸手拉著張娘子的手,又是繼續道:「還有這第三次來金陵城考鄉試,我依舊落了榜,那一次我真是對鄉試科舉徹底絕望了,已是決定再不來金陵城參加鄉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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