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鄭當其沖(1/2)
呂布笑道:「某非項羽,公台亦非范增。」言下之意,時過境遷,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語。
「將軍所言是也。」陳公台一聲暗嘆。項羽乃出身楚國貴族,家門累世公卿。呂布卻出自草莽,寒門單家子。陳宮縱有不下范增之謀,奈何勢單力孤。
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能成就呂布,割據關東者,便是「道」也。既是,民心所向。先前,袁公路,屢此興兵伐徐。大將紀靈攻城拔寨,呂奉先轅門射戟,方得徐州吏民歸心。稍後,與曹孟德相爭。雖有小勝,使曹孟德數戰不利。然卻坐視其位居三公,總甄都朝政。
見屢戰不勝,曹孟德乃行緩兵之計。先出公孫二雄,陷太師殘黨於甄下,內行排除異己。權傾朝野,指日可待。又遠交近攻於外。輕重緩急,各有章法。而後,從壁上觀,坐觀成敗。居心叵測是也。
「兵法云:『遠交近攻,得寸進尺』。若曹孟德,果有謀我之心,何必遣使交和結好。如荀彧、程昱等人,豈非不知兵乎?」呂布必有此問。
言下之意,曹孟德此舉,兵家大忌。論遠近,兗徐二州,交接邊境,近在咫尺。反觀劉表、袁術等人,則相隔甚遠。曹孟德若果有謀取徐州之心,為何背道而馳。反與近在咫尺之徐州結好。
呂布能作此想,亦實屬難得。畢竟,兵家之法,諱莫高深。非大智之人,不可窺其門徑。
「將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陳宮言道:「兵法所云『遠近』,非僅出『地利』。乃總出:『天時』、『地利』、『人和』,之謂也。」
「莫非,『天地』亦有遠近乎?」呂布落杯求問。
「然也。」陳公台,不吝賜教:「《史記》曰:『六合之內,皇帝之土。』謂『六合』者,天地及四方也。『帝堯老,命舜攝行天子之政,以觀天命』。天命所歸,豈無遠近?」
「維天有漢。」呂布似有所悟:「天命歸劉。」
「將軍,明見。」陳公台繼言道:「故存漢祚,便是『近天命』。篡炎漢,便是『遠天命』。此便是,『天時之遠近』。曹孟德,今『挾天子以令諸侯,蓄士馬以討不庭,誰能御之』?」
呂布如灌頂醍醐,幡然醒悟:「曹孟德今為漢室三空,總朝政,續漢祚,故『近天命』。」
呂布能舉一反三。倒令陳宮刮目相看。
「故曰『六合』者,必先(言)天地,而後(言)四方。是故,天時高於地利,地利又高人和。」陳公台慨嘆:「曹孟德所行『遠交近攻』,乃先取天時也。」
好比龐士元,每與劉先主出謀,常有上中下三策。兵家,亦有上中下三法。譬如,遠交近攻。庸人用兵,只得中法,便是地之遠近。然高人用兵,卻行上法,乃指天之遠近也。
另有絕頂智者,譬如孫武,『兵行詭道』,『田忌賽馬』,因地制宜,應時權變,正反奇謀,錯位爭鋒,從不拘泥於三法。
同是一卷《孫子兵法》十三篇。智者、庸人,所得必有參差。紙上談兵,難分伯仲。對壘爭鋒,高下立判。
故從曹孟德一觀。
若言距甄都,地之遠近。徐州最近,淮南次之,荊州最遠。
若言奉天子,天之遠近。荊州最近,淮南次之,徐州最遠。
呂布不解:「袁術心向合肥侯,不遵甄都天子,何以居中?」
陳宮答曰:「合肥侯,亦出漢室。故於曹孟德而言,『鄭當其沖』。不尊號令者,乃是將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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