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魚目混珠(2/2)
「王上且說來。」董太皇猶受強心一針,心病已愈半。
「太皇捫心自問,所為何來,又有何求?」劉備目光,清洌無波,慧深如海。
「自然是……天下權柄!」董太皇嘶聲強辯。
「臣,斗膽。」劉備起身近前,隔簾耳語道:「竊以為,天下權柄,早已在握。」
「王上,何出此言?」董太皇猶未醒悟。
劉備遂將一物,送入太皇手心。
待辨出此物,董太皇渾身巨顫。電光石火間,已幡然醒悟:「王上之意……已盡知。」
「臣,告退。」劉備趨步退後,跪拜自去。
從始至終,童子申,雲山霧罩,五體投地。不知所以。薊王退步剎那,腰間玉色一閃。
似是一卷綑紮玉簡。
伏於頭頂暗閣內的黃門死士,運足目力,亦未能辨認。不敢耽擱,遂將消需傳回洛陽。船上黃門細作,本是先帝為監何後所設(注①)。先帝崩後,為何後所用,暗監船上一干人等。
薊王與董太皇相見內情,翌日已送入西宮長秋殿。
「究竟是何物,能令董嫗起死回生。」細看密報,何後眉頭緊蹙。
「傳聞乃是一札玉簡。」趙忠言道:「細作亦未能看清。」
「莫非,便是《起居遺詔》。」何後言道。
「非也。」趙忠搖頭:「自前漢武帝時起,《禁中起居注》,皆竹書記錄。歷代帝王,相沿成習。本朝亦不例外。且日有所記,耗簡極多,斷不會是玉質。」
「莫非,先帝另有詔書,暗授薊王。」何後眸中厲色,一閃而逝。不恨薊王,只恨先帝。費盡心機,便是要扶立次子登基!
「許,便是如此。」趙忠面露悽苦:「本朝詔書,多出帛書。傳聞,唯光武洛陽登基時,方用玉簡昭告天下。此書,本名『玉尺』。相傳,乃伏羲氏授予大禹。『長一尺二寸,以合十二時之數,使量度天地。禹即執持此簡,以平定水土』。非開朝、封禪等大典,不可用。故從權重而言。竹書(《起居遺詔》)不及帛書(《廢帝詔書》),帛書不及玉書。」
「換言之,若薊王當真手握此書,必於朕不利。」何後一語中的。
「太后明見。」趙忠下拜。
「本以為老而無用,放其歸去。不料縱虎歸山,追悔莫及。」何後切齒生恨:「為今之計,該當如何。」
「太后稍安勿躁。」趙忠歷經生死兩難,老而彌堅:「且看薊王如何施為。」趙忠之意,乃是以不變應萬變。
「有幾成勝算。」何後問道。
「五五之數。」趙忠伏地答曰。
何後亦知強人所難,這便一聲輕嘆:「太僕請起。是朕,有失計較。」
「老奴不能為主分憂,死罪。」趙忠再拜。
「起身說話。」何後不疾不徐,不怒自威。
「喏。」趙忠這才告罪起身。
「貴子,是真是假。」何後又問。
「老奴斷不可看錯。」趙忠侍奉先帝多年,又豈能走眼。
「如此,童子申,必然是假。」何後一聲冷笑:「莫非,董嫗當真冒天下之大不韙,行魚目混珠之計。」
趙忠斟酌答曰:「俗話說,『人急燒香,狗急驀牆』。太后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