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心有羈絆(1/2)
函園,仙台里,盧司空府前里道。
太僕王允,車駕抵達。便有護衛,上前投帖。
須臾,中門大開,盧司空親出相迎。引入堂內相見。
「禁中已有消息傳出。尚書台果無存書。」王允之言,意料之中。所謂空穴來風。既堂而皇之,三書朱雀闕,必有備而來。
盧司空所慮,遠非王允所及:「《廢帝詔書》真偽莫辨,此其一也。《衣帶詔》乃其二也。」
「可還有其三。」見盧司空似有未盡之言,王允忽問。
「有其三。」盧司空搖頭道:「卻不便與太僕細說。」
「下官明白。」必然事關重大,故王允亦不追問:「不料薊王離京不過月余,時局竟崩壞至此。」
「自先帝時,關東便有流言。禁中早知太平道諸多內情,卻隱瞞不報。修築八關,固守洛陽。任由蛾賊禍亂關東,乃至局勢放濫,不可收拾。只因先帝……」王太僕欲言又止。
「欲血洗關東盤根錯節,好賣官鬻爵。」盧司空一語中的。先帝亦非善類。
「『州郡記,如霹靂;得詔書,但掛壁(注①)』。」王允嘆道:「州郡長吏,皆為豪右名門,世代所據。『門生故吏,遍於天下』。故,只懼上官,不懼朝堂。朝策每每無從施行,只因自上而下,結黨連群。已成死水一潭。或說,鐵板一塊。斷難撼動。」
「天災人禍,重利盤剝。故自桓靈以來,賊反不斷。更助推,時局崩壞。少時,薊王夜課。我問,江南賊亂如何討平。薊王答曰:輕繇薄賦,耕一餘三。又問為何?薊王又答:凡能一日三餐,無人願提頭造反。」
「薊王之明,見微知著。」王允慨嘆。
「言猶在耳,薊人已一日三餐。」盧植言道:「知薊王靈台受創,長睡不醒。老夫,惡念徒生。心想,薊王之於大漢,仁至義盡也。八關之外,宗賊遍地。更有各地宗王,秣馬厲兵。朝中權貴,猶不自知。內鬥無休,今漢國祚,恐難再繼。」
沉思片刻,王允遂問道:「為今之計,該當如何。」
「靜觀其變。」盧植答曰。
南宮,永樂宮。
「是福是禍?」簾內董太皇,不置可否。
「臣,竊以為,或於我…不利。」董重斟酌答曰。
「何出此言?」董太皇面上無喜無悲。
「臣,斗膽。」來時,董重已打好腹稿:「合肥侯自幼別居,與太皇及董氏一門皆不親。先前為帝時,便處處為難。若重登帝位,必有過之而無不及。且合肥侯夫人,乃出汝南袁氏。袁氏四世三公,黨羽遍及天下。他日,袁氏為皇后。袁氏父子,必為大將軍。恰如……」
「說。」
「恰如,前漢時『田竇相奪』,田蚡以王太后故親幸,數言事,多效(所說,多能見效)。士吏趨勢利者皆『去嬰歸蚡』。田蚡日益驕橫,兩人均為皇戚,每相爭雄,乃至二戚同滅。」抬眼偷窺簾內太皇,董重咬牙道:「昔日之田蚡,可比明日之袁紹。前漢之『田竇相奪』,便是今漢之『袁董相爭』。」
「好一個『袁董相爭』。」董太皇言道:「先前我兒為帝,驃騎喜不自禁。為何不出三載,卻畏如洪水猛獸,如臨大敵。」
「此一時,彼一時也。」董重眼中似起野火燎原:「今薊王長睡不醒。臣手握三萬西涼精騎,穩操勝券。若能只手擎天,何必三足鼎立!」
「董驃騎,不再是武陵年少,已知權利滋味。」簾內董太皇,輕輕頷首:「既如此,當如可與敵?」
「無它。作壁上觀。」董驃騎硬著頭皮言道。
「謀定而後動,大將之風也。」不料董太皇竟頗為讚許。
不出三日。三書朱雀闕,洛陽滿城皆知。
再加童諺。頓時遍體生寒。雖剛入夏,竟覺凜冬將至。吏民畏懼,聞之色變。終有侍御史,迫不及待。上疏求證:《廢帝詔書》,是否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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