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怒其不爭(2/2)
尤其是宗室諸劉。孤兒寡母,投往宗正寺哭訴者,日夜無休。民怨沸鼎,眾怒難平。知新帝被黜,十常侍鋃鐺入獄,猶不解恨。
有道是「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殺張讓、趙忠之聲,此起彼伏。大將軍何進,喜入西園。卻被何太后兜頭一盆冰水,徹底澆醒。
何後笑問:「大將軍欲自尋死路乎?」
何進忙問:「太后何意。」
何後答曰:「『二宮之變』,大將軍亦泥足深陷。艱難自圓。然若刨根問底,張讓等人自難逃一死。然大將軍又可能獨善其身。」
「這……」何進頓時詞窮。
「究竟是追查到底,還是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大將軍三思而後行。」何太后諄諄善誘:「新帝自取其禍,怨不得旁人。我兒登基為帝,幾成定局。此時年幼,稍作忍讓。只等元服,我兒親政。放眼天下,還有何人能望我何氏項背。」
「臣,領命。」何進這便醒悟,轉而言道:「那時,薊王又當如何。」
何太后美眸流轉:「虎既不食子,又焉食其母。」
「太后所言極是。」何進嘿聲一笑:「太后與小妹,先後孕身。薊王當是自家人。」
「大將軍且回吧。」何後滿臉慍怒。哪壺不開提那壺。反觀何進,屢遭挫敗,泯滅雄心。提及薊王竟絲毫不敢起對抗之意。何太后頗多「怒其不爭」。再者說來,母憑子貴。難不成,我堂堂大漢太后,還需向小妹低眉。
「小妹可有消息傳回。」孕中易怒,何後這便收拾心情。
「尚無消息。」何進如實作答。
「如此說來,薊王必有意竇太后垂簾稱制。」何太后竟已參破時局:「需舉永樂少府楊彪為太傅。董氏方無怨言。」
「楊彪若為太傅,待少帝元服,必錄尚書事。曹節又豈甘心,大權旁落。」大將軍何進急忙問道。
何太后答曰:「大長秋還能活十年否?權傾天下如程璜,又能再活十年否。」
「太后明見。」大將軍幡然醒悟。時間是曹節等人最大之敵。反過來,卻是何氏最大之友。我朝太后,稱制最長者,亦不過十六載。深宮之中,更無人能長命百歲。年四十崩,已算長壽。何後出身屠家,身強體健。二位太皇太后,年長何後十餘載,必崩在前。那時。南北二宮,再無人與之爭鋒。
心念至此,渙然冰釋。
何後再勸道:「新帝若非急於求成,焉有此敗?管子曰:『歲有凶穰,故谷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大將軍當引以為戒。」
「太后出口成章。倒讓,臣,汗顏。」大將軍莽夫一枚,何曾讀過《管子》。
「且回吧。」何後自遷居西園,為先帝守喪。閒來無事,加之孕身漸沉,行動不便。盡心苦讀,日有精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何後聰慧,自不落人後。
洛陽西郭,十里函園。二崤城,官堡。
賈詡喚來薊國謀主,幕府五校。命閻行取追魂弩,再用「齒油瓶」之油,滴入「油孔」。
多年前,以板楯黃弩為首,薊國所有強弩,皆改造成反曲複合弓臂。薊王又命人在曲臂弩上加裝千里鏡,上弦絞盤,棘輪弩機等,各式機關器,輔以百鍊破甲飛虻箭,百步內能透三層重甲。百發百中,中者必死。為繡衣吏專備。
因內置傳動齒輪,故需時常注入「齒油」潤滑。
齒油瓶,閻行已先聞過。氣味刺鼻,非薊國用油。
注入油孔,閻行親自操弩。
絞盤飛轉。帶動棘輪弩機,嗡嗡上弦。滿弦後,一箭射出。如此反覆,隨絞盤不斷驅動棘輪,連射三十餘發後,追魂弩憑空燃火。
賈詡雙眸驟亮:「天機可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