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書生意氣(2/2)
大亂至矣。論匡扶漢室。普天之下,還有誰人能與薊王比肩。
黃金台直升之路既已被堵死,便走舉薦之路。有盧車騎保舉,亦可得食高俸。
雍奴藪。
大澤冰封千里。厚厚的冰層之上,卻排起長龍。切割後的冰面,列隊兩側的壯勞力們正奮力夯下樁柱。機關馬車運來成車的榪槎、石竹籠,沿樁柱沉入水底。被切割的冰面,有許多地方已夯實成河堤,露出水面。遠遠方去,仿佛起伏的龍脊。冬季施工技藝,無論是圩田督亢,還是治理掘鯉淀,薊國良工皆已累積足夠經驗。甚至有經驗的工匠,無需測量冰層的厚度,僅憑冰層的透光率,便可大致得出冰面的承重。
機關馬車源源不斷,運來石材,沉入水底。將隱藏在雍奴藪中的?水、沽水、鮑邱水道,束攏在大堤之內。再沿河堤排建水閘,引水穿渠、支渠四通。待陂塘堰壩,縱橫如葉絡,圩田便可事半而功倍。
雍奴城內已有兩萬餘戶,二十餘萬口。除去數千漁家,剩下多是海賊家眷。先前戶戶得糧一百石。今築堤又可日賺百錢。如此厚待,讓無奈從賊的家眷,如何能不感激涕零。自古漢、賊不兩立。刀劍無眼,生死不怨。先前從賊,如今從良。無需整日提心弔膽,自當倍加珍惜。
至於那些自願從賊,賊心不死之徒,自有臨近人家踴躍檢舉。交由明庭過審,再行梟首棄市。為緩和漁家與賊眷關係,鍾繇鼓勵其互相結親。那些因海賊被殺而寡居的婦人,亦鼓勵其改嫁。恩威並濟,不出三月,雍奴城政通人和,百廢待興。鍾繇為首的一眾幹吏,居功至偉。
數千壯勞力中,多是膀大腰圓的健婦。也是雍奴藪中一大奇觀。
由圍成一圈的營房馬車,所拼組而成的臨時營地內。炭火熊熊,溫暖如春。雍奴長鍾繇正運筆如飛。一身繡衣甲的郭援挑簾入內。
「阿舅,有家書送到。」
「念。」鍾繇隨口說道。
「喏。」郭援掰去封泥,擰開竹筒,取白絹展開誦讀。
原來。潁川黃巾勢大。凡口過百之宗族,皆以豪強視之,盡數撲殺。以族父鍾瑜為首的鐘氏宗族,避入山林,生活日艱。來信詢問鍾繇,欲舉族北上,投奔薊國。
「我早已去信,為何今日才回?」鍾繇微微停筆。
「聽說沿途郵亭時斷時續,故而遲來。」郭援答道。
「唉……」鍾繇搖頭苦笑:「定是知我不過是三百石雍奴長,位卑言輕。又捨不得祖產,故遲疑不決,乃至晚來。」
「為今之計,該當如何?」郭媛問道。
「我且去信左丞,再上表主公,為宗人求得一線生機。」鍾繇又道:「如今雪大,道路斷絕。拖家帶口,必被賊人察覺。且等來年開春再遷來不遲。」
「若待雪化路開,盧車騎必出關南下,潁川長社乃血戰之地。那時兵荒馬亂,如何保全?」聲音出自帳門處。正是胞弟鍾演。時任薊國都水長。食俸六百石,單論品秩猶在鍾繇之上。雍奴藪治水,又豈能少了他的參與。
「仲遠以為,該當如何?」鍾繇問道。
「聽聞盧車騎已遣左右中郎將,據滎陽、中牟,守官渡、延津一線。大哥何不上表陳情,主公定不會袖手旁觀。恰逢圃田澤一片冰封凍土,可徑直穿越,直抵官渡,暫避於港中。待來年大河解凍,便可乘船直入渤海,趕來與我等相見。」
天下九澤之「圃田澤」,乃廣布大河南岸之古澤,在中牟縣西。「圃田澤在(中牟)西,豫州藪。」南北二百里許,東西四十里之外。」武帝元狩年間,曾在圃田澤中建「中牟苑」。昭帝元鳳三年(前78年),「罷中牟苑賦貧民」。
「如此,也好。」鍾繇這便上表陳情。請求主公劉備救助宗人。